李治动了州治并州的心思后,每天都忙的步履不停。
但实在是因为经验不足,这头刚忙完赈济粮饷的发放,那头以工代赈的各大工厂的粮饷又不足了。
他根本来不及向朝中索要拨款,只能仓促的在缺钱关头,临时回一趟夏州“要钱”。
这个工厂的工钱到位了,那边又新兴了多座工厂,钱有了,粮又见底了。
导致李治像个无头苍蝇,几乎每天都在路上奔波。
实在是心累的手忙脚乱,明明一心在为并州百姓做实事。
但偶有哪天食堂连米饭都供应不上时,虽没招来百姓的怨言,却常常让做工的百姓安全感顿失。
百姓时不时人心惶惶的,生怕难得的温饱,只是一时。
更怕好不容易做满了一个月工事,却拿不到月奉。
他们的家都是四处漏风,捉襟见肘,就等着挣了钱带回家后,用以采买家中刚需之物。
“爷,你这样不行的。”
这日,不知不觉就成了李治的得力助手的牛壮,忍不住的对李治一顿微词:
“百姓常说‘家有余粮心里不慌’,您瞧瞧您,几乎每天都往夏州跑,但每次调集过来的资物,都不足以维持稳定。”
“新开的粮肆将存粮一补上,就被百姓哄抢一空,说明百姓内心没有安全感。”
“您这样东奔西跑多头救火的做法,不行的。”
牛壮好生回忆了一通当初夏州有多贫瘠,而赵南峰又是怎么做的,才使夏州百姓安心务工:
“您该统筹的是整个并州所有百姓的需要,而不是一处处工坊所缺的资物。”
“百姓看到资物是会耗尽的,就会害怕再回到当初挨饿的日子,就会疯了般大笔往家里囤积粮食。”
“每家每户都囤积居奇,粮肆哪怕有再多粮,也难以应付百姓恐慌式抢购。”
说啊说的,牛壮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好了。
并州就像个烂摊子,在李治的折腾下,虽然再无百姓冻死饿死,却越收拾越乱。
李治被牛壮一通教训,脸上有点无光。
但他知道牛壮说的很对,他应当像父皇一样,能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有人愿意跟自己说实话,是好事,不该为了面子而不听。
“牛壮,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李治灵魂叹息:
“并州不像夏州,有水路可乘船,来往一趟夏州和并州,要驾马车翻山越岭的,实在是累得慌。”
“你替我跑一趟吧,去找赵侯,请求赵侯来帮帮我。”
“……”牛壮听的头皮一顿发痒,更有些细思极恐:
“什么都靠赵侯,难道大唐没有别人了?”
“且您还是王。”
……
赵南峰在忙碌算学监的事。
李淳风和柳宣各自负责着设计院和研究院的工作。
但数理化的发展进展,实在是一言难尽。
尤其是王孝通离世后,数理化的研究速度,肉眼可见的明显迟缓。
赵南峰想要的也不多,只要能研究出发动机、发电机,大唐的农业就能初步进入工业化。
虽不贪心,但这若是成行了,将是巨大的颠覆。
被牛壮邀往并州时,这还是赵南峰第一次来到并州。
太原可是个好地方。
可惜这个好地方,现在贫瘠的就像原始社会似的。
“赵侯,请您帮帮我,”李治不耻躬腰请求道:
“本王要求不多,不奢望并州能像灵州、商州那般繁荣。”
“若并州能像夏州那般,至少有个船舶业,本王就满足了。”
赵南峰鼻息轻笑:
“行啊,但我也有条件。”
“我现在就缺懂算学的人才,只要你能让并州所有百姓都会写至少一千字、会简单的算筹。”
“你需要多少钱粮,我都可以无偿援助你。”
赵南峰居然提条件,还一提就是这么难为人的。
且不提他并不了解并州有多少百姓,光是会写一千个字、会简单的算筹的要求。
就很难做到。
但细细去想的话,若所有百姓都识字知理,至少百姓能少吃点儿亏、少受些欺负。
想通这一点后,大志在李治心头燃起熊熊烈焰,他郑重的点头:
“我愿意一试,只是若想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动用许多人力财力物力,光是书籍就……”
赵南峰摆摆手:
“这些都有,只要是合理的需要,都会满足你。”
“我可以先将粮饷拨给你,你先大批募工,先把并州通达夏州及洛阳的路给铺了吧。”
路是巨大的好处,有了路就有了无限可能。
夏州也是因为水路兴旺才繁荣起来的。
李治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任务。
但内心却在寻思,百姓还在寻求温饱,哪有心思求学……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忙的手忙脚乱,是因为帮自己干活的人太少了。
哪怕是灵州,也有八曹数十位郎官在主持。
他派人去长安,寻自己读书时结识的好友房俊过来帮自己。
房俊,也就是房玄龄的儿子。
……
萧红的搜山行动整整进行了半个月。
在落草为寇的“山匪”们被饿死在山里前,她派出的巡守们将附近的荒山都巡视了一遍。
一边巡视,一边在山里张贴安置布告。
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该回去瞧瞧办事的结果如何了。
并州的东聚居区,不知不觉就聚居了近三千人。
萧红派出几位哨长,去别处再开辟几处聚居区,还有把待开垦的荒田也圈出来。
以供迁居而来的流民抵达之后,便能立刻获得安置和均田,使荒田也能及时有人开垦。
行经东安置区时,萧红再次瞧见了之前在山里遇到的余咸夫妇。
他们正在一处田埂边,鬼鬼祟祟的到处张望,身旁有几大堆土堆,似乎在挖什么。
“咳咳。”
萧红走了过去,一声轻咳,差点把夫妻俩的魂给吓飞。
“你们在做甚呢?”萧红尽力随和,她知道这些流民胆子太小了,一点儿风吹草动和不对劲,都能把他们吓坏。
余咸本来在砖厂里干活的,可干旱的情况实在是熬不住,所以他动了挖井的心思。
以前在恒州的家里也有一口井的,那是他悄悄挖出来的。
“娘子将军饶命,小的只是想挖口井来用以吃水,小的错了!小的……”
“原来是在挖井,”萧红笑着打断他的惶恐话音:
“挖井有什么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