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汜死了。
死在一场意外。
死在了攻破了郿坞城墙，打开了郿坞大门，即将获得胜利的最后一刻！
马失前蹄，他从马背上跌落，而后正好被地上的一根断枪枪头，插穿心脏！
这个死法，很意外。
但若细论，又半点都不意外。
战场自古如此！
到处都是杀人凶器，到处都是箭头流失，断刀残枪。
跌倒被扎死，是一种很常见的死法。
甚至可以说，每一场战斗，都有这样死去的人！
任何上过战场的人，听到这种死亡方式，都不会感到意外，甚至连惊讶都不会有半分，只会感叹此人命不好，不走运。
若死的是普通士兵，连半点涟漪都不会泛起。
但偏偏，今天死的是郭汜！
在这个时代，一军主将，就是军队的灵魂，是士气的核心，是所有人的脑袋！
主将一死，大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是没有人发号施令，就像没有脑袋的公鸡，虽然还能扑腾两下，但很快就会瘫倒。
“将军死了！”
“郭汜将军死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大声呼喊，是在传递消息，也是在寻求帮助。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若是这只军队有威望高，有能力的副将，站出来登高一呼，还可以抢救一下。
然而，郭汜麾下，并无这样的人。
或者说，以前可能有，但现在没有了。
自从随董卓入关以来，西凉大军就是去了制约，失去了组织。
所有将领想的都是排除异己，独掌大权！
他们绝不允许，有影响自己威望的副将出现！
这也是为何，西凉各路乱军，在董卓死后一哄而散，各自称王，互相争杀的原因。
没组织，没纪律！
这才是乱军！
否则，他们就该是正规军，是一路诸侯了。
所以，在郭汜意外死亡后，群龙无首的大军，如沙滩上的城堡，立刻崩塌。
“走了！”
“将军都死了，我们还攻什么郿坞？！”
“快逃吧！一会儿敌军就杀过来了！”
老兵油子都知道，郭汜死后，没组织的大军，绝不是郭汜的对手，顿时四散而逃。
也有些精明一点的，当即将兵器一扔，举起手就朝郿坞大喊。
“李傕将军，我们投降！”
“郭汜将军死了，我们愿意向你投降！”
“我们无处可去，还请将军收留！”
马上就要大胜了，却突然向敌人投降。
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任何人来了都得懵。
不过对于郭汜麾下的士兵来说，这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大家都是西凉出来的，甚至以前还是同样属于董卓麾下！
如今自家主将死了，转而投靠李傕，李傕肯定会收留。这样大家就还能够继续当兵吃粮，跟着李傕四处劫掠！
不得不说，有些底层士兵，还有几分急智。
就这样，有人逃跑，有人投降，也有人茫然无措，干干站在原地不动。
郭汜手下大军，飞速土崩瓦解，溃散当场。
李傕得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什……什么？”
“郭汜，死了？！”
“敌军攻破城门后，向我们投降？？？”
李傕脑袋上冒出一连串的问号，迷迷糊糊，彻底晕了。
他实在难以接受，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就算说郭汜破城要来杀自己，他也可以接受。
但现在的状况，他真的难以理解。
城都破了，自己都败了啊！
怎么突然之间，就局势逆转，天翻地覆了？
“不！”
“我该不会是接受不了失败，一下子疯了吧！”
“快！你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傕抓住前来报信的士兵，厉声喝问。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疯了，也难以接受现实。
“将军，真的！是真的！”
“郭汜在进城门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被断枪刺穿心脏，死在地上了！”
“我们赢了！敌人投降了！”
士兵兴奋的大声重复，将一切告诉李傕。
听完这些，李傕好半天才缓过神，终于相信了一切。
“死了！”
“郭汜，在进城的时候意外死了！”
“这这这……”
“苍天庇佑！真是苍天庇佑啊！”
李傕仰天大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跳起脚欢呼。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郭汜身死，自己得胜，而是这种离奇的展开！
郭汜都已经打赢了，进城了，却在最后关头身死，这不是苍天庇佑他李傕又是什么？！
再联想一下之前，杨奉意外中箭，导致受伤乏力，被自己斩杀。
郭汜本来可以逃开，结果被屎盆子扣了脑袋砸死！
然后是现在，郭汜的死。
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离奇，太离奇了！
如果一件事是意外，但接二连三的发生，用意外就怎么也解释不通了。
如此运气，他李傕，简直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天命！”
“天命啊！哈哈哈！”
“天命在我！天命在我李傕啊！”
李傕疯狂大笑，不顾众人的惊诧，大声呼喊。
一连串的意外，如此运气，若不是发生在眼前，谁能相信？
若说他李傕没有天命，谁还有天命！
“难道命中注定，我李傕，将来要取代大汉，成为下一位天子？！”
李傕心中，这个念头不断回响，并越来越坚定。
他依稀记得，似乎两百年前，大汉江山差点崩溃一次，是光武皇帝重新收拾天下，整顿山河。
那个时候，光武皇帝也是如此，明明自己不占优势，却总是能够遇到意外，让敌人不断溃败，逆转局势取胜。
甚至有一次，直接天降陨石，将敌人的大军给砸了！
真是这些原因，让大汉上下，都异常相信天命。
而如今，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他李傕身上，岂不是预兆着，天命转移到他身上了？
他李傕，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光武皇帝，下一个天子！
怀着这样的想法，李傕万分兴奋，甚至来了收拾战场都顾不上了。
郿坞城防？不管了！
郭汜的溃兵？也不管了！
他要去找天子刘协！
他要去看看，刘协这个大汉天子，还是不是天子！
他要看看天命，到底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