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可汗众人,对房俊的弩炮震惊不已。
他们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吉利河汉在波斯人火铳的时候,也是很震撼。
想尽办法从波斯人手里买。第一次拿到手的时候,吉利的手都是颤抖的。
吉利似乎看到了突厥南下的大军,看到了击败大唐军队时的狂喜,看到了自己称霸中原的希望。
那一夜,吉利彻夜未眠。喝了很多从波斯买来的葡萄酒。酒用西域的夜光杯盛着,送入口中甜美醇厚。
那一刻,吉利仿佛化身盖世圣主。但是,这个梦吉利并没有做多久。
因为他发现,火铳是需要填装火药和铁砂的。这两样都是消耗品,而且用量极大。
一旦火药和铁砂任何一项短缺,火铳都是打不响的。
买一杆火铳看似是要花买一杆火铳的钱,但其实,支撑这杆火铳的火药和铁砂花费,是没有尽头的。
也不是说没有尽头,尽头是有的,那就是在这杆火铳报废的时候。
这还只是一杆火铳,如果要装备一支军队,需要的就是上百支,甚至上千支火铳。
吉利还没把火药和铁砂的耗费量算上,只是买火铳的钱就已经是突厥支付不起的了。
其实,就连波斯人自己都没有这样的火铳军。
波利俊德当时游说曼斯博远,派遣到突厥的这支百人火铳队,波斯人是花了巨大费用的,可以说是视若珍宝。
更重要的是,波斯人拒绝把最先进的火铳卖给突厥。吉利获得的是比较旧的火铳,装药装弹都非常慢。
这么一算下来,吉利才发现自己击败大唐的梦想有多么荒谬。
现在,房俊的这门弩炮给吉利的震惊,比上次的火铳要大了十倍不止。
火铳的伤害是对一个人的,但房俊弩炮的伤害是对一大片的。
在冷兵器时代,战争拼的就是人,更多的人。采取的作战方式是大军团冲击。
在这种作战条件下,房俊的弩炮堪称神器。
如果波斯人的火铳可以叫做优势的话,房俊的弩炮就是碾压。
在房俊的绝对碾压之下,吉利只能选择屈服。
这次,吉利可以说是输得很惨。但这个结果,确实吉利逃避不了的。
看到吉利的惨状,阿史那嘉熙心里很难过。自己效忠的可汗怎么就成了这样?
怎么就没有一点突厥武士的骨气?
就算之前选择错了,哪有怎样?
一个可汗要担起这份责任,担起突厥人的前途。
看到已经陷入绝望的吉利,阿史那嘉熙叹了口气。大步走了上来,挡在了吉利面前。
房俊冷漠的看着吉利,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虽然对吉利的软弱有些失望。
但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房俊不是一个求完美的人,正相反,他认为“求完美”是人的弱点,而不是优点。
完美的意思,就是说所有的地方都做到最好。这根本就不可能。
因为时间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机会是短暂的,哪有可能让你什么都做?
更别提什么都做到极致了。
就在,房俊等待收割吉利可汗的时候,阿史那嘉熙突然站了出来。
房俊看了阿史那嘉熙一眼,心想:
“他会是变数吗?他会让事情变得有趣一些吗?”
这样想着,房俊并没有说话,而是淡淡的看向阿史那嘉熙。似乎在问,又似乎在审视。
阿史那嘉熙被房俊看的有些不自在,但并不妨碍他要做的事情。
随即,阿史那嘉熙便说道:
“房将军的弩炮确实惊人,但再强的弩炮也不能击溃我突厥人的信念。”
房俊嘴角上扬,戏谑的看向阿史那嘉熙。
“话说的很漂亮,但你要怎么做呢?”
房俊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阿史那嘉熙见房俊不回答,便转身对吉利可汗说道:
“请可汗撤回山林,先行商议。”
再转过身面对房俊道:
“请房将军静候可汗的商议决定。”
不等房俊拒绝。
阿史那嘉熙又补充道:“我阿史那嘉熙便在此处等待可汗的旨意,报与房将军。”
阿史那嘉熙的意思很明显,把自己当肉盾,如果房俊追击,就得从阿史那嘉熙的尸体上踩过去。
本来房俊对吉利可汗的失望,被阿史那嘉熙一下提振了起来。
“这个阿史那嘉熙倒是有几分名臣的样子。”
房俊想了想,便大手一挥,说道:
“不必了!嘉熙将军请回,我静候将军的好消息。”
说罢,转身带着司空映雪,便回归了唐军阵营。
房俊这么干脆的举动,让阿史那嘉熙一阵狐疑。心思百转,思考着这是不是房俊的什么计谋。
吉利却不想再等了。他这一天受到的痛苦与惊吓实在是太多了。
吉利经纪着一次次灵魂拷问,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要崩溃,又一次次被拉回来。
这种身不由己,如同一叶扁舟也惊涛骇浪中沉浮的感觉,吉利再也不想经历。
见房俊已经带兵离开,赶忙跳上自己的战马,向回跑去。
阿史那嘉熙看向吉利的背影,心中那股悲伤又一次涌了上来。
让他奇怪的是,其它众将并没有跟着吉利向回走。而是一齐看向阿史那嘉熙。
似乎吉利并不是他们的可汗,阿史那嘉熙才是那个值得他们信任的人。
房俊在马上,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一抹笑意在房俊的脸上一闪而逝。
房俊放阿史那嘉熙回去,目的正在于此。
从阿史那嘉熙站出来担当一切,为突厥获得那一丝尊严的时候。
就是吉利威望崩溃的开始。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吉利的自私和阿史那嘉熙的担当。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众将一次次见识了吉利的变化。每一次的变化都是在权衡,都是在交易。
在这些交易中,突厥族的利益被当做了筹码,在众将的感觉中,自己一次次被吉利出卖。
在这样的拉扯下,众将对吉利的信任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众将打算任命的时候,阿史那嘉熙突然站了出来。如同一盏明灯,点燃了众人快要熄灭的希望。
为了动摇吉利的威望,房俊刚才埋下了两个伏笔。一个便是将阿史那嘉熙放回去。
这样在突厥的上层决策舞台上,便同时出现了两股力量。一个是正在衰落的吉利可汗,另一个就是冉冉升起的阿史那嘉熙。
这个情况必然造成突厥实质上的分裂。
阿史那嘉熙虽然得到了突厥众将的好评,但能不能撼动吉利的地位,还说不准。
另外就是那支火铳队,是不是掌握在吉利手中也是一个变数。
总之,今夜的突厥上层一定会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