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可汗不知道阿史那嘉熙已经对自己极其失望。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劫持房俊做不到。归降大唐等于吉利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这是他最不愿接受的。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逃跑和拖延两种,拖延是波利俊德的建议,等于将希望寄托在波斯使团身上。
如果自己被波斯使团成功救出了,那自己以后就只能做波斯人的狗了。
彻底倒向波斯的想法,曾经让吉利感觉到轻松。但真要让他这面做,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那剩下的就是逃回大本营。这样做的最大难题是怎么逃?
想到这,吉利可汗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吉利可汗终于还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排除掉了归降大唐这条路。
但是,吉利可汗突发奇想:可以先拖再逃。
用波斯人拖住唐军,自己趁机逃回大本营,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吉利可汗再生一计:
既然反正也不会归降大唐,那倒不如以归降为诱饵,拖到波斯人来救我。
见房俊与司空映雪走到近前,吉利立刻换了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房俊此刻就在距离吉利可汗数米的距离,双方都已经下马,彼此能很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表情。
房俊亲自过来,是有原因的。房俊喜欢近距离感觉事物,就像上次打穿突厥大营的行为。
房俊觉得,只有看得见对方的表情,感觉得到对方的动作,才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是房俊前世在格斗中领悟的道理,格斗看似是体能与技能的比赛。
实际上是心理与意志的比赛。相比臂长,出拳力量等指标,意志的坚定常常更为重要。
而近距离接触,就像是在与对手交谈一样,能够准确的感觉到对手的心理变化,意志的消长。
这是对格斗术的一种深层的领悟,房俊将这种领悟运用到了作战的其它方面。
穿越后,带领冷兵器部队进行作战时,唐军开始有了如同格斗中的感觉。
双方的部队冲杀在一起,看似很乱,但房俊却能感觉到双方如同拳台上的两名拳手。
谁胜谁负?什么时候奠定的胜利?都是有迹可循的。
此时,房俊感知到的吉利可汗的团队气息就非常奇怪。
力量尚存,但却能感觉到涣散。
“突厥人已经离心离德了吗?”
房俊在心里思考着,
“如果是那样,自己的计划就会更有威力。”
眼前吉利的表演还在继续。
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对大唐有归顺之心,但大唐侵入突厥领土太深,惹得突厥人非常抵触。
所以要求房俊撤军百里,吉利以可汗的信用保障归降大唐。
听完吉利声情并茂的演说,房俊看一眼司空映雪。司空映雪会意,以口哨向投石机部队发去了信号。
大唐的投石机和西方靠轮动抛掷的投石机完全不同,大唐的投石机就是一个巨型的弩,不同在于装弩箭处是一道凹槽。
弓弦就像是弹弓的皮筋,顶端装有一个大皮套,用来放置炮弹的。
这种投石机打出来的是球形炮弹,以弩箭的打出去。
房俊转头看向吉利可汗。缓缓说道:
“我刚才可能没有说清楚。”
“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不是来和解的,灭掉你们才是我该干的事。”
“要么你,吉利可汗归降,要么突厥,灭亡。”
说着,房俊指向山林边缘波斯火铳队藏匿的位置。
“你是不是以为那些火铳能阻止我?”
下一秒,弓弦拉扯声响起。一个球形炮弹飞射而出,直奔那片山林。
这种炮弹,准确的说就是一颗石头球。最多在地上砸个坑,并没有什么范围杀伤力。
突厥众将都知道这一点,所以看到房俊的做法,都不明白他想干啥。
但是,就在下一秒。一生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炮弹击中了一块巨大的山石。
随后以这一点为圆心,一圈气浪如海啸便向四面八方冲去。
那颗巨石首当其冲,被气浪击碎。
向四面八方爆开的气浪,如同剃头刀一样,将周围百米的树木尽数斩断。
藏在那周围的波斯火铳队,直接被斩成两截。半截尸身飞上半空,又落到了数百米之外。
这一幕把吉利众人惊的张大了嘴。
在山林里埋伏的波利俊德这时真的要哭了。
建立火铳队的昂贵价格,连波斯王庭都视若珍宝。结果前天一战就损失了一大半。
自己现在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次为了保存势力,也为了威慑吉利等人。波利俊德特意让火铳队藏在山林里。
结果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吉利那边平安无事,自己这边一炮就死了五个火铳手。
幸好他把火铳队分得足够散,不然,这一炮下去,就连锅端了。
这一炮的威力,让吉利可汗的谈判梦彻底破解了。对方根本就不是来和自己谈判的。
而是来受降的。因为没有人明知是死还选择灭亡。至少在吉利的字典里没有。
吉利本质上是个政客,并不是一个伟大的王。格局永远都不会到达王的层次。
房俊正是拿捏住了他的这一点,把吉利摆在了英雄的位置上烤。
吉利可汗反复受到的是一道房俊给他的灵魂拷问:对突厥族负责?还是只对自己负责?
被架在英雄位置上烤的,如果不是英雄,就会立刻原形毕露。
后果就是尽失人心,失去可汗的正义性。突厥人开始觉得吉利匹配做他们可汗。
就在这一炮响起的时候,吉利已经永远失去了做英雄,或者说做一个真正可汗的机会。
因为,房俊给吉利机会的时候,吉利没有选。现在底牌翻出来了,吉利也没机会选了。只能接受。
这大概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
吉利可汗并不知道这句俗话,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某个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而且是那种永远的失去。
吉利形容不出来,那件东西是什么。但在他的感觉中,却是极其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