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岚抿唇不吭声。
她心里暗忖:她的六妹,是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宋盼儿心思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张秋岚。
“你是她五姐,不是她的敌人。你帮助她,不图什么好处,我们都记着你这份恩情。”宋盼儿突然对张秋岚说。
张秋岚面露喜色,忙道:“多谢母亲,我知道了。”
宋盼儿颔首,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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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中午,朱仲钧回府吃饭。
他顺嘴问顾瑾之:“你今日没什么事吧?咱们去骑马,如何?”
顾瑾之拒绝:“今天没空。”
朱仲钧诧异:“今天什么节日,你怎么有空?”
“……我不舒服。”顾瑾之搪塞道。
“什么病?”朱仲钧追问。
“不知道。”顾瑾之道,“肚子疼,难受死了......”
“哦,原来是肠胃不适。”朱仲钧道。
他伸手摸了下顾瑾之的额头,温度正常,“那赶紧请太医,叫御医看看。我去打发人叫来......”
“你去干嘛呀?”顾瑾之拽住了他,“不必了,不痛。”
朱仲钧就问:“是不是生病了?”
顾瑾之不想撒谎。
她想着,等下午顾延臻下衙回来了,让他去宫里给皇帝送信,请太医瞧瞧,顺便把这件事解决。
“......你别问了,我真的没什么事。”顾瑾之道,“你去忙吧。”
“好吧。”朱仲钧妥协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道:“你有什么事,就派人告诉我。我每隔三两天,就会进宫。”
说罢,他出了正院。
他很想问顾瑾之怎么了。
可是想起顾瑾之昨日的态度,她似乎在防备着自己,朱仲钧犹豫了,终究没有迈出这步,他径直出门而去了。
他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顾瑾之那苍白的脸色。
她到底怎么了?
到了中午,朱仲钧还惦念着她的病情,特意跑去顾家看她。
结果,顾瑾之没病。
她还跟他嬉皮笑脸,说了些风凉话。
朱仲钧心里郁闷得厉害。
他不过是关心一下她,她竟然用冷冰冰的态度来回击,这令朱仲钧很挫败。
他当即摔门而去。
宋盼儿则是急疯了,一整日魂不守舍。
“娘,我没病,我骗您的。我就是有点不舒坦,现在已经好全了。”顾瑾之见母亲担忧,忙安慰她,“您不必担心。”
宋盼儿不信:“你没病?”
“嗯,您看。”顾瑾之把袖子撸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切正常。”
宋盼儿仍是担忧。
不过,顾瑾之说得坚定,且脉象平稳。
宋盼儿仔细瞧,才松了口气。
她叮嘱女儿:“不管什么时候,有不舒服就说。你还年轻,要注重身体。”
“娘,我没什么事啦,您不要担心。”顾瑾之笑道。
宋盼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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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膳,朱仲钧又来了。
顾瑾之假意不舒服,没见他。
朱仲钧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又折回去,吩咐丫鬟给顾瑾之炖汤,然后自己出门了。
他出门,并不是去找顾延韬。
他先回了趟王府,去了趟书房,写了封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入宫去。
信里,朱仲钧提及了顾瑾之的病情。
他说,他的未婚妻顾瑾之怀孕了。
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他希望皇帝能召太医,替顾瑾之诊治。
若是有什么事,皇帝也好做主;倘若无碍,那么他就准备纳侧妃的仪式,迎娶顾瑾之过门。
信送到宫里。
赵祯看完了信,愣了半晌。
朱仲钧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希望顾瑾之早日过门。
“朕知道了。”赵祯沉吟良久,道,“他们两个孩子,朕还是信得过的。等会儿朕叫太医过去。”
“臣恭喜皇兄,贺喜皇兄。”梁国公世子梁锦玉道,“皇嫂有了身孕,这是喜事。”
赵祯却沉默了片刻,道:“梁卿,朕有件事交代给你。”
“皇兄尽管开口。”
“朕的内侍,有个叫张庭的,你留意下他的举动。若他有任何异常,你要立马通知朕,知晓吗?”赵祯道。
梁锦玉微讶:“是。”
赵祯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务必保证不伤害顾七小姐。她和你弟弟订婚了。”
梁锦玉更诧异了。
赵祯居然这样重视顾瑾之,让梁锦玉感到不同寻常。
他没有多问,答应了。
赵祯继续批阅奏疏。
他的内侍张庭,是赵氏的奴婢,一直跟随在赵氏身边。
张庭是个孤儿,是被赵氏养大的,对赵氏忠心耿耿。
赵氏死了,张庭也不愿意改名换姓,还跟着赵氏的姓氏。赵祯曾经想收他为义子。
张庭自己不愿意。
所以,赵祯也没勉强他。
他从此就留在身边伺候。
梁锦玉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他在外头的官场混迹多年,耳目遍布四方。他知道宫廷里有个叫张庭的小内侍。
据说张庭长得非常漂亮。
因为太监不能纳妾,否则会被杖毙的。
张庭一个男人,能活到二十几岁,肯定不容易。而且,他是宫里最受宠的内侍。
梁锦玉听闻。这个内侍很聪明、伶俐,深得皇帝器重,皇帝甚至破例让他教导太子读书,算是给他机遇。
太子的学识越好,将来越得圣眷,他的前程也更广阔。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张庭能辅佐太子。他的前途也光明。
于是,梁锦玉对张庭格外留心。
他私底下也打听了张庭的底细。
张庭家境贫寒,祖上有功。他父亲是个童子军。父亲英勇善战,被朝廷封了一个游击将军,他本人武艺精湛。
张庭八岁那年,被选为皇宫里的太监。
他的父母都是皇宫里的老人,知晓宫里的规矩,张庭一进宫,就是在司礼监服侍。
他跟着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刘德全学习写字,认得了许多字。
后来,刘德全辞职归隐了。
皇帝赐给了张庭一座宅子,让他颐养天年。张庭没要。而是搬去了城北的一处宅院。
这处宅子不大,但是很幽静。
他每日在家练字,闲暇的时候弹琴。偶然翻书看书,也不耽误其他。
他不贪慕虚荣,勤恳踏实。他的生活简单。
梁锦玉就觉得,他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而是纯粹为了顾瑾之。
“这样忠心,倒也不错。”梁锦玉暗忖。
只是,他想到了顾瑾之的父亲顾延韬。
梁锦玉记忆深刻的,就是顾延韬当年的威势,以及他对权力的渴望。
他不像他爹顾延韬,对权力有着狂热的追求。
顾延韬的野心,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