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玥琅还没有清醒。
顾瑾之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
她又去掀顾玥琅的眼睑。
果然如顾琇之猜测,她在烧。
“大嫂呢?”顾瑾之轻声问身边的丫鬟冬菱。
“大夫人刚刚走了......”冬菱道。
“去追大夫人。”顾瑾之命令。
冬菱道是。
冬菱出去了片刻,很快回来禀告,大夫人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顾瑾之沉吟不语。
她站起身。
顾玥琅还没有退热。
顾玥琅的病情反复,是顾家众人都习惯了,也不是多奇怪的病。
顾琇之就道:“我去把祖父叫过来吧。他最喜欢大嫂了。”
顾玥琅一旦病重,顾延韬总会亲力亲为的。
他不管事,但他心肠柔软。
当初顾玥琅落水,顾延韬都舍得花银子替顾玥琅治病。
“好,你去吧。”顾瑾之点点头。
顾琇之出去之后,顾瑾之留下来照料顾玥琅。
她给顾玥琅施针。
一刻钟之后,顾玥琅幽幽睁开了眼。
“四妹,怎么是你?”她有点茫然。
顾琇之忙将昨日的事讲给她听。
顾玥琅恍然:“原来如此......”
“四姐,你别怕,祖父和祖母肯定会救你的。”顾瑾之道。
顾玥琅摇摇头:“四妹,你别乱说了,你祖父和祖母要忙着操持咱爹的寿宴,不会管我的。”
顾瑾之微诧。
顾玥琅又叹了口气:“我不是怕死,而是觉得活着更加艰难,死亡对我没有那么恐惧了。”
“胡说八道。”顾瑾之斥责,“你是个孩子,你怎么不知道活着好?”
“我不是孩子了。”顾玥琅垂眸,淡淡说道,“我都二十了。我以前没成婚,一个人也挺过来了,现在也不怕了。”
她神态平静。
“你怎么知道不怕?”顾瑾之冷哼,“若是遇到了危险,你怎么躲?逃命吗?逃命不行,只有挨打的份。”
顾玥琅抿唇。
顾瑾之见她不吭声,心里有了计较,问她:“你是真心想死,还是假意想死?”
顾玥琅抬头,眼底闪过抹慌张。
她没有看向顾瑾之。
顾瑾之的目光锐利。
她盯着顾玥琅看。
顾玥琅的瞳孔猛烈收缩,眼泪从眼眶溢了出来。
“我是装的。”顾玥琅道,“我是装的,四妹!”
她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顾瑾之却不露丝毫表情。
她似乎不屑于同情她,甚至有点鄙夷她:“既然是装的,为何害怕?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玥琅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四妹,我不是装的。我是怕......”
“怕什么?”顾瑾之追问。
“我害怕。”顾玥琅道,“四妹,我害怕。我怕他们找到我,杀了我......”
顾瑾之皱眉。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和顾玥琅的争执。
她问顾玥琅是谁。
顾玥琅不肯说。
“那你说,是谁指使你的?”顾瑾之又道。
顾玥琅咬紧牙关不说话。
顾瑾之的目光变得阴寒:“你不说是不是?”
顾玥琅依旧咬死了牙齿,一句话也不肯吐露。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顾瑾之厉声道。“那我就逼你!”
她从怀里取出了几粒药丸。
“我再跟你说一遍。如今你的情况危机,必须赶紧请郎中来。否则你会有性命之忧,你信不信?
你想想。我们顾家虽然是医术世族,祖辈也曾名震江湖,可毕竟已经衰落了。
你祖父又是太医院的医正,他能请什么高明的大夫?
而且,他们请不来。我也不认识那些人,请了也不顶用。”顾瑾之道,“唯一的法子,就是你自己求生。
这是我最近新研究出来的一种方子,可以吊命三日,能拖到请了太医回府,你就有救了。这是救你的。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说罢,她把药丸塞入了顾玥琅嘴里,并且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吞服下去。
顾玥琅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含了药丸下去。
顾瑾之又给她盖好被子。
她坐在炕沿上,耐心等着。
顾玥琅的身子,慢慢暖和起来,不似先前那般冰凉。
她的额头渐渐出汗。
顾瑾之帮她掖被角。
顾玥琅就转过脸看了她两眼。
“四妹。”顾玥琅喊她,“我饿......”
顾瑾之就笑了笑,吩咐外间的小丫鬟,端了粥来喂顾玥琅喝。
顾玥琅乖巧配合吃了两碗粥,仍是昏昏欲睡。
她迷糊之际,抓住了顾瑾之的衣袖。
“四妹,我梦见我的父母......他们说我不孝,非要我嫁给刘家的公子......我不想......”顾玥琅呓语。
顾瑾之的心,顿时就揪紧了。
顾玥琅的父母早逝,兄弟姐妹也都各奔东西。
顾玥琅幼年丧父、幼年丧母,所以格外渴望温馨。
哪怕父母双全,也无法填补顾玥琅内心空缺的父爱、母爱。
她想到了自己。
她也渴望父爱、母爱。
可是,顾湛从未尽过责任。
他只知道赌博,不负责任;她母亲的去世,也是因为赌输了钱,结果被人砍伤了脖颈。
顾瑾之记忆深处那场血腥的场面,让她毛骨悚然。
她也渴望亲情和爱情。
可惜,那两样东西,顾湛给不了她。
她只能靠自己,靠她的努力,靠她自己挣出来。
顾家其他人,都很疼顾玥琅。
顾湛的宠爱里夹杂着愧疚,所以格外溺爱。顾琇之和顾延臻,也疼爱她的。
顾瑾之也希望他们疼爱她,把她视作宝贝。
只是,她从来不敢奢求,只是把顾玥琅视如己出。
可她没办法左右顾玥琅的命运。
她也不会阻拦她。
顾瑾之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只得顺着她。
她对顾玥琅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你不能寻短见。”
顾玥琅点点头,道:“四妹,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顾瑾之嗯了声,让她安心躺下,“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才是。”
顾玥琅点点头。
顾瑾之退了出去。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心情沉重极了。
她知道顾玥琅的心理疾病,她的心病需要顾瑾之引导,而不是像顾玥琅这样自暴自弃的。
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这件事,除了顾瑾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劝解顾玥琅。
她也不忍心看到顾玥琅痛苦。
顾玥琅这个病,比较复杂,她需要找出原因,才能治疗顾玥琅。
这样,她才有把握治愈顾玥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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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上下焦灼。
整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