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锦绣犹豫了下，才缓缓道,“据说，李大人有个妹妹嫁给了张家的五少爷。”
朱仲钧恍然。
怪不得！
“我记得，张家的五少爷和顾瑾瑜订婚了。”朱仲钧又问。
锦绣道：“是有这么回事。李家的姑娘嫁到了张家做妾室，李大人和顾家关系也很疏远了，所以没有参与。”
朱仲钧微微颔首。
他想了想，让锦绣帮忙，约李延康出来吃饭。
他们俩是同窗，彼此都认识，偶尔聚会。朱仲钧虽然是世子爷，却并未恃宠而骄，对待学生态度谦逊。
朱仲钧邀请李延康出席，李延康自然乐意赴约。
两天后，他们就见面了。
朱仲钧请李延康喝酒，顺便聊天。
李延康很高兴：“世子爷请客，是莫大的荣耀,在下怎么会拒绝呢？”
“听闻你在江西任职？”朱仲钧又问他，“这段时间在干嘛？”
李延康说自己在江西的时候很忙碌，一个月也难得空闲几天，就和朱仲钧说了一通。
朱仲钧听着，没有搭话,而是慢悠悠抿茶，似乎是在消化李延康说得话。
过了良久，他又问李延康：“你知道‘延韬’这个名字吧？”
李延康愣了下。
随即，他笑起来。
他端起杯盏，敬了朱仲钧。
“世子爷,我的确知晓。”李延康道，“那个孩子，我们李家也是极力保全他。他的父亲，是顾家的族长，我们不敢怠慢。”
朱仲钧点头。
“......你们怎么没把他送去京城，而是放逐在外？”朱仲钧问。
“因为顾氏家主顾延韬不喜欢这个孩子。”李延康道。
朱仲钧哦了声，道：“我还以为，你们看在顾瑾瑜的份上，留了那孩子一条性命。”
“那也是顾瑾瑜命大。”李延康叹气。
他说得很平静，像叙述别人的故事。
但是朱仲钧分明从里面读到了一丝悲凉之感。
“......世子爷，你想要知道更多，我可以详细说。”李延康笑了笑。
朱仲钧摇头：“这是我和顾瑾瑜之间的恩怨，你不适合掺和进来。”
李延康就笑了。
“那是当然，我也没打算搀和到里面去。”他道，“我知道的，都和你说了。”
“谢谢。”朱仲钧道，“改日有机会，我登门拜访。”
李延康说好。
两人谈话结束，锦绣就将信收拾好了，让丫鬟送出了门。
顾家最近的动静很大。
朱仲钧听锦绣说了。
“这件事，我已经和父王商量过。”朱仲钧道，“他老人家也赞成，不能让那些流言蜚语坏了瑾姐儿的名誉。若是顾家不处置顾瑾瑜，我来帮她出这口恶气。”
顾瑾瑜毕竟是他的未婚妻。
顾瑾瑜的父母，害死了他们的亲骨肉；顾家，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这笔账，他们要清算。
顾延韬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延韬娶了个好妻子——这是朱仲钧对顾延韬的评价。
他们两口子，包括他的父亲，都没办法饶恕顾延韬。
顾瑾瑜，只是受了池鱼之殃，她是无辜的。
他们没办法迁怒于她。
“世子爷......”锦绣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锦绣顿了下，道：“我们家世代行医，祖辈也没出过贪污腐败之徒，不至于让顾家这般穷追猛打......”
朱仲钧笑起来。
他的眼睛，带着温润。
锦绣有片刻失神。
她赶紧低垂眉眼。
朱仲钧的目光柔软，望着她：“你觉得我残暴，滥杀无辜，是不是？我这样的人，不配做个君子，对不对？”
锦绣不知他为何这样问。
朱仲钧笑道：“你不用否定。锦绣，你跟着我这些日子，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瞧着您挺好啊。”锦绣道，“脾气很好。”
朱仲钧哈哈笑，伸手摸了摸锦绣的头发。
他道：“我就说你这丫头嘴巴甜吧，每次我给你买糖葫芦，你都夸我买得好吃，我心里美滋滋的。你知道原因吗？”
锦绣茫然摇头。
她不知道。
“我喜欢你这句话，比别人夸我漂亮、聪明都开心。”朱仲钧笑道，“你不懂我为什么开心......”
“世子爷您真风趣！”锦绣红着脸，道。
朱仲钧道：“你知道，我从前不会开玩笑。可遇到了你，我总忍不住逗你......”
锦绣羞赧低下头。
朱仲钧的心情愉悦，道：“你先下去。我要歇息了。”
锦绣告辞离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顾瑾瑜正躺在炕上休养身体。
她脸色惨白。
锦绣拿了冰块给她敷脸，又替她擦拭头发，换衣裳。
半晌。顾瑾瑜睁开眼。
锦绣吓了跳，差点扔掉了梳子。
她慌乱整理，轻声问顾瑾瑜：“三小姐，怎么了？”
顾瑾瑜道：“我梦魇了。”
锦绣道：“您刚醒过来，要不要吃碗燕窝粥？”
“好。”顾瑾瑜道，“你去厨房弄点。”
“奴婢吩咐厨下做吧。”
“我想喝你亲手做的，你不会不肯吧？”顾瑾瑜道。
锦绣笑了，道：“不敢。”
然后退了下去。
她喊了丫鬟，亲自跑了趟厨房。
厨娘正在熬汤，见锦绣过来了。忙笑着招呼她，又让她尝了一勺燕窝，味道鲜美，锦绣满意地笑了笑。
她就走了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思忖了半晌。
最终，她折回了自己的院子，取了纸笔，给顾瑾瑜写了封信，交给了管事妈妈：“快马加鞭送到南阳侯府，务必交给三夫人。这是世子爷写给三夫人的。”
管事妈妈应了，连忙出门找车送信。
顾瑾瑜看完了信，脸上浮动欣慰。
这件事。她一直担心父母会插手。她怕顾瑾之被毁了。
现如今看来，她不必担忧了，她爹娘早已准备妥当。
顾瑾瑜想起了顾延韬。
他是个什么样子的男人，她从前从未见过。可是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厌烦。
顾延韬在女儿及笈礼时，曾经抱怨过她。
他说：“你太不省心，你要是再胡闹，等将来我百年之后，我们顾家怎么办？我不求你嫁入皇家做公主，但凡能嫁入富贵人家，也是你造化。哪怕是商户人家，只要人品好，我和你姨娘也愿意。”
那种厌恶、愤恨，让顾瑾瑜心惊。
可是后来，顾瑾瑜渐渐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