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韬想了想,对朱仲钧道:“你若是实在想要这块地,你自己想法子弄到手。”
朱仲钧就道:“那我明天试试。”
“嗯。”顾延韬点点头。
***
顾延韬回去了。
朱仲钧却没有立即睡。
他躺在**,望着屋顶发怔。
顾瑾瑜的魂魄不知去向。
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甚至怀疑顾瑾瑜是借尸还魂。
否则,她凭什么死了,魂魄还能活过来?
朱仲钧也知道,这世上奇迹众多,未必是魂魄借尸还魂;可若是魂魄没死,她的身体呢?
顾瑾瑜的身体,到底怎样?
“不管你是顾瑾瑜,还是别人。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朱仲钧喃喃低语。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翌日一大早,朱仲钧就去了顾延韬家的祖坟。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也不敢贸然进去查探。
这种祖宗陵墓,都设计精妙。一旦擅闯,触怒了阴神,会引发诸多灾难。
朱仲钧并非无知孩童,知晓一二。
他耐心等了两三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祖坟附近的树木繁茂,遮挡了阳光,显得阴森恐怖。
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爬进了顾延韬家祖坟的墓碑处,似乎是在找东西。
朱仲钧瞧清楚了,那个人影,竟然是个男人!
他穿了件灰色长衫,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朱仲钧认识他。
他是杨帆。
杨帆在找什么?
朱仲钧躲在暗处。
“……找到了。”杨帆拿着一卷画轴,兴奋不已。他将图纸卷好,揣进了袖笼,快步离开了。
他没有停留。
等杨帆离开之后,朱仲钧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向了顾家的祖坟。
他在顾家祖坟的外围转悠了许久,也不敢进去,只是在附近溜达。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朱仲钧顿时打了个寒颤,他缩紧了脖子,感受着寒冬凛冽刺骨的风。
这里的山风比别的地方更加强劲。
顾家的祖坟里,葬了几代人,坟冢深深陷入泥土里。
朱仲钧看到了几株苍松翠柏。
他绕着坟冢,仔细辨认。最终,他的目光定在了一株枯木的树枝上。
那棵枯木的树枝上,缠着一根红线。
朱仲钧伸手。将那根红线扯了出来。
他把红绳握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犹豫了片刻,将那条红线系在腰间。
做完了这一切,他轻舒了口气,抬眸往顾家的墓地望了眼,转身走了。
他一夜没睡,此刻有点疲倦。
回到驿馆,刚进门,锦绣就迎了上来。
“公子,您昨晚没歇息?”锦绣担忧道。
锦绣跟着朱仲钧去顾家,亲耳听到了他和顾延韬、顾延韬母亲的谈话。
“没。”朱仲钧淡淡道,“我在考虑,我该买一座什么样子的府邸。你帮我挑选。”
锦绣微愣。
朱仲钧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搬家?
“好,奴婢马上让人去找地方。”锦绣忙道,又问,“要不要派车?”
“不急。”朱仲钧道,“我先休息一阵子。”
说罢,他进了房间。
锦绣就让人去找宅院。
朱仲钧进门的时候,正巧遇上了顾延韬。
顾延韬脸色铁青。
锦绣连忙行礼:“老爷好。”
顾延韬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自己径直进了房间。
锦绣也赶紧跟了进去。
她伺候着朱仲钧洗漱,服侍朱仲钧喝药,又替他按摩肩膀。
朱仲钧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锦绣的服务。
他的确有点累。
“我昨日去拜访了延韬叔父。”朱仲钧道,“他说了些事情。”
顾延韬去见顾延韬的事,锦绣也知道。她不知道顾延韬和朱仲钧说了什么,不过她猜测,肯定和顾瑾瑜的案子有关。
她静静听着。
朱仲钧继续道:“我和他说,让他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惊扰他的亡灵。可惜啊,他不听劝,依旧要说出来。”
顾延韬是官场中人,他不懂得避讳这些。
锦绣听着,也很无奈。
“我想请延韬叔父做个证人,说清楚顾瑾瑜的事。”朱仲钧慢吞吞道,“当初的事,到底是谁谋杀顾瑾瑜。延韬叔父年纪越大,胆子愈小,怕惹火烧身。我不忍心逼迫他。既然如此,我只好另辟蹊径,寻求帮助了。”
他的确不忍心,也不想顾延韬背黑锅。
“可是,顾家的祖坟,不能乱挖。”顾延韬道,“万一惹怒了祖宗……”
“那也没法子。”朱仲钧笑道,“反正,我也不信这些。顾延韬不说出真凶,我总是不甘心的。再者,我们现在住得这地方,也算不得安宁。”
顾延韬沉默了下来。
他的表情凝重而严肃。
朱仲钧知道,他在考虑。
“老爷,其实咱们不用理会。”锦绣道,“咱们只需要把真相告诉陛下,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咱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你错了。”朱仲钧道,“这件事不仅仅是顾延韬的私怨,牵涉到了朝堂。如今朝廷上,除了顾瑾瑜的事,其他的事倒还简单。唯独顾家,牵连了满门。这桩陈年旧案,我必须要彻底解决。”
顾延韬不愿意牵扯到任何麻烦中。
锦绣也不能理解他。
她没再说话。
朱仲钧又道:“锦绣,去给我取笔墨来。”
锦绣领命。
她去了内室,给朱仲钧取了砚台、毛笔,铺了宣纸。
朱仲钧提起狼毫,沾染了墨汁,挥洒泼墨。
锦绣就坐在旁边。
朱仲钧写了封信。
信很短。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顾延韬如何冤枉了顾瑾瑜。
朱仲钧写完了信,交给锦绣:“派人送到京城。”
锦绣接过了信,道是。
等她走到了房门口时,突然被朱仲钧叫住。
“对了锦绣,你可认识李延康?”朱仲钧忽的问。
锦绣诧异。
李延康,就是那位皇帝钦赐的县令。
“公子,你为何突然提起李县令?”锦绣不答反问,“您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嗯,我只是有点纳闷。”朱仲钧道,“他是顾瑾瑜的舅舅,居然没有维护她。”
顾瑾瑜的死讯传到江南的时候,李延康曾经上奏折,说顾延韬夫妇虐待幼女,应该判刑,却没料想,他居然隐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