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钧道:“棺椁空的,没有人!”
顾瑾之道:“或者他们没有入土,还活着。”
“我猜也是。”朱仲钧道。
顾延韬道:“不管怎么样,先烧香。”
说罢,他跪了下来,对着棺椁叩头。
然后,他又给太上皇和皇后上了一炷香。
朱仲钧则是双膝跪地。
顾瑾之站在朱仲钧旁边,并未跪。
她眼角余光瞟向朱仲钧。
他的表情很虔诚。
他这样做,是不是代表了他也愿意承认顾瑾之呢?
她心里涌动着激**。
她的鼻尖,微酸。
朱仲钧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侧脸过来问她:“你怎么了?”
顾瑾之摇摇头。
她没什么大碍。
她就是突然有点想念顾煊之了。
“你想煊哥儿了?”顾延韬突然问顾瑾之。
顾瑾之的神色顿时黯淡了。
她点点头,道:“嗯。”
朱仲钧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笑。
顾延韬也笑了,笑容苦涩。
然后,两人给太上皇和皇后娘娘叩头。
“我们今日来,是想请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庇佑,让我妹妹顾瑾瑜的坟墓能安宁无忧。”顾延韬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已经破损了。
他撕碎了,用火烧了,丢进了火盆里。
纸条很快就化为灰烬。
顾瑾之愣了愣。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团火焰上。
她不记得这张纸条了,可顾延韬为什么记得?
她猛然抬眸,盯着父亲。
顾延韬却仿佛什么也不懂似的,仍旧跪着,对着太上皇和太后磕头。
朱仲钧也在磕头。
顾瑾之垂了眉眼,心里有些凉意。
她觉得,这不仅仅是她的错觉。
顾瑾瑜的死,和她身世的秘密一定脱离不了关系。
“好了,咱们回府吧。”顾延韬磕完了头,转过身对朱仲钧和顾瑾之道。
“哦。”
两人跟着顾延韬,回到了家中。
顾延韬领着两人,绕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巷子,然后敲响了隔壁的门扉。
“谁啊?”开门的婆子道。
“是我们。”顾延韬回答,“我和仲钧、瑾姐儿来看老叔公了。”
顾延韬的老叔公叫周成业,是太后的远亲。
太后薨逝之后,他们家的祖宅荒废了,如今在京城租赁了房舍,算是暂居京城。
周家人丁稀薄,周成业也早亡故多年。
他是先皇的宠臣,颇得先皇器重,因此顾家人一般遇到了麻烦,都来找他帮忙。
周成业虽然没了儿孙,但是辈分极高。
他在先皇时期的威名赫赫,是当年最年轻的阁老,文华殿学士。
他的妻子是皇室女眷,也曾是内务府的女官。
周成业没有娶妻,只养了个义子。
现如今,义子改姓顾,就是顾延韬和他的妻弟顾绍。
顾绍也是翰林院的编修。
周家的祖产,是一座占地四五百亩的庄园,周成业夫妇带着一家老小在京城安度晚年。
“进来吧。”婆子打量了几眼顾延韬,就把门打开了。
她的态度,比较温和。
等顾延韬他们一行人踏入,婆子又将门掩了起来。
顾延韬道谢。
“您客气了,我家老爷平日里教导我,要善待邻里。”婆子笑道,“你们稍坐片刻,马上就有饭菜吃了。”
说罢,就走开了。
顾延韬招呼朱仲钧坐下。
顾延韬也不喝水,就陪同朱仲钧聊天。
“仲钧,你真的会医术吗?”顾延韬问,“你师从何人?”
朱仲钧含糊道:“我师父云游去了,我是自学的。”
“你自学?”顾延韬惊讶道,“难怪。你师父是什么人啊?”
“我也不知。”朱仲钧道。
顾延韬就叹了口气。
顾延韬和朱仲钧一直谈论着顾瑾之。
顾瑾之则坐在椅子里发呆。
这里的一切,和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令顾瑾之迷茫。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的东西,却没有一个清晰明白的。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顾瑾之,还是顾瑾瑜?
她不确定。
这些谜,她需要慢慢解开。
她正在努力。
顾瑾瑜的死,到底跟她有没有关联?
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是她的血脉?
顾瑾之心绪纷乱。
不管如何,这次进京,总归有收获。
半晌,丫鬟送了酒肉上来。
顾瑾之见桌子上放了两碟小菜,一碗米饭。
“仲钧,你尝尝我们顾家厨娘炒的猪肝,味道特别鲜美。”顾延韬招呼朱仲钧,“这是家乡的风味。”
朱仲钧尝了尝。
味道是真的不错,肥瘦搭配均匀,没有半点浪费,吃起来口齿留香。
顾延韬也吃了一筷子,连连称赞,夸奖这个厨娘很厉害。
朱仲钧笑了笑,没说话。
吃过了饭,顾延韬和朱仲钧告辞,带着顾瑾之回了顾家。
路上,朱仲钧拉着她的手,柔声道:“瑾之,我爹说得没错。咱们家的祖坟是好地段,以后你和我在这里住着。若是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咱们再换地方。”
顾瑾之点点头。
朱仲钧笑着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润。
“......我听说,顾家的祖宅荒芜,不如咱们买下?”朱仲钧问。
顾瑾之诧异。
她以前不曾跟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朱仲钧却知道。
“不用,这是祖宗的坟地,不卖掉它,是要遭天谴的。”顾延韬拒绝了朱仲钧。
“可我们俩没什么忌讳。我不怕。”朱仲钧道,“再说了,祖上有规矩,凡是有爵位的人,才能迁坟到祖坟。我们没什么功劳,祖坟应该是留给别人的。我们搬出去吧。”
顾延韬沉默了下。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祖坟的主人,我们是永远也见不到了。我爹和太上皇,都是先帝的兄弟。”
兄弟之间,本应互相扶持。
结果,他们却闹翻了。
他们各奔南北。
顾瑾瑜死后,祖坟的地契,被顾延韬偷走了。
他辗转找到了顾延韬。
顾延韬也没办法把地契交给朱仲钧,因为那地契上写了顾瑾瑜的生辰八字。
所谓的生辰八字,是先帝赐予顾延韬的。
顾瑾瑜生辰时候的样貌,顾延韬记得很牢靠。
那份地契,原本就属于顾延韬。
朱仲钧不知道。
所以,朱仲钧不敢随便动这块地。
这块地,就一直空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