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了两千多顷地。
这是他们的家底。
朱仲钧的五万两银子,买完了所有的田,还剩下一万多两银子。
他们准备雇佣工匠,重新盖房子。
顾延韬不同意。
“家具家电都是要木头,哪里买得起?咱们这里连木材都买不到!你买的地,全是沙滩泥巴地。盖不住木床、衣裳、锅碗瓢盆……”顾延韬道,“咱们还是租赁土地,自己建房子。”
顾瑾之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穷苦惯了。
古代人不讲究风水,认为建房子靠的是老天爷眷顾。
他们家要建房子,就要选择阴阳吉穴。
顾延韬不愿意买,顾瑾之就道:“爹,咱们家是祖上庇佑的命。咱们家从前穷,如今不是也过起来了吗?
爹爹不相信,咱们可以去庙宇里拜拜菩萨、观音啊!”
顾延韬顿时愣住。
他看着顾瑾之。
顾瑾之脸色红红的,有点羞涩道:“我也是听说过的,有些地区的菩萨,特别灵验。”
顾延韬笑了笑。
他心里有点动摇,但依旧没松口:“那也要去找个懂玄妙之人。你娘说,不能迷信。”
“爹,我没有迷信的。”顾瑾之忙道,“我真的见过的。我是跟朱仲钧去的,他们府邸的管家就是个神婆,专门给皇帝和妃嫔驱鬼的。
那个神婆,我还送了她不少东西呢。我瞧得出,她是个高人。她给太后驱鬼,我也听说了。我还听朱仲钧说,她还教了我几句咒语,能保平安……”
顾延韬听了顾瑾之的话,微怔。
他仔细端详了顾瑾之几眼。
他突然记起,顾瑾之从前是有怪病的,不过她治好了。而她的病治愈之前,朱仲钧曾经请过一位叫做徐氏的老妪,给顾瑾之诊脉,说顾瑾之是撞邪,并不是病。
朱仲钧说顾瑾之是被什么脏东西缠着,才病倒了,不能碰水和冰凉的地方。
这样,既保护了顾瑾之,又免了她受病魔折磨。
这样一想,顾延韬就信了。
他问顾瑾之:“你说得是真的吗?”
“嗯,我不骗您。”顾瑾之道,“我也是听人说,不是真的。”
“那你说的,是谁?”
“是庐陵王殿下身边的丫鬟。”顾瑾之笑道,“那丫鬟叫青蒲,我们在庐阳府救过她的命。她还帮我们家驱逐了妖魔鬼怪。爹爹,她真的是很厉害的。您若是不信,咱们可以请她给您看看。”
“庐陵王的丫鬟?”顾延韬沉吟片刻,“庐阳王的丫鬟都有本事,那肯定是有些手段的。她们既然能请到高人驱赶妖魔鬼怪,应该是真有些能耐的。”
“是啊爹爹,我也觉得她不错。”顾瑾之笑道。
她说得极其诚恳。
顾延韬却不敢轻易让顾瑾之和朱仲钧去找徐氏。
这两个孩子,都不怎么听劝。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顾延韬犹豫不决。
顾瑾之却急坏了,怕顾延韬不答应。
她拉了拉顾延韬的袖子,央求道:“爹爹,我们去试试吧?我不会给朱仲钧惹麻烦的。您看,我都没出过门,整日呆在家里养胎,能给朱仲钧添麻烦嘛?您就答应我嘛……”
顾延韬被她闹得没法子。
“行了行了,去就去。你们俩,都不许乱花钱。我去给你们打听清楚了,就带你们过去。”顾延韬道。
他答应了。
顾瑾之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笑盈盈挽着父亲的胳膊,道:“您放心,咱们家不缺银钱,您尽管放心!”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就出发了。
他们先坐牛车,到了镇上的客栈。
朱仲钧已经在客栈等着他们了。
“你怎么这么早?”顾延韬惊讶,“还要吃饭的,不是说傍晚去吗?”
“没事,我饿了。”朱仲钧道,“走吧,咱们去吃饭。我昨天去县衙找李师爷,他告诉我,县令的儿子也去拜祭了太庙。
我们顺路去看看。我们家现在是侯爵了,去拜祭一下太庙,也显得郑重。再说了,咱们不是有求于人吗?人情债难还。何况,我还欠李师爷一百万两银子。”
他们一家子,目光短浅。
顾延韬也是这样。
朱仲钧的话,提醒了他。
他想了想,道:“那咱们就去拜祭一番。”
朱仲钧点头:“好!”
他又对顾瑾之道,“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外面冷,你怀孕了,别冻着了。”
顾瑾之笑嘻嘻:“我穿厚实点。”
她进屋换了件夹袄,又戴了斗篷。
她还是不放心,非要和顾延韬一起,说她也去沾沾喜气。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顾延韬也不好拒绝。
两辆牛车,往山下去了。
到了半路上,顾延韬吩咐车夫,将牛车拐到了太庙。
顾延韬当初被顾家赶出家门的时候,就跪在太庙门口哭泣,磕了九个响头。
此后每年祭祀,他都来这里。
只是,这次顾延韬不敢贸然带着朱仲钧去磕头。
他先敲门。
里面是一声苍劲浑厚的童音:“谁?”
“大伯,我是延韬。”顾延韬恭敬喊道。
里面沉默了好久,才吱呀一声,慢吞吞开了门。
顾延韬进了院子。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径直走到了太庙的正堂前,叩首道:“侄儿顾延韬,拜见老祖宗!”
顾瑾之站在他背后,没有跟着他叩头。
这种场景,她不陌生。
小时候,母亲也经常带着她过来。
每年祭祖,顾瑾之都要跟着磕三个头。
“进来吧。”屋子里传出一个低哑沧桑的声音。
顾延韬和顾瑾之就进了门。
屋子里点着蜡烛,光线昏暗。
顾延韬带着顾瑾之,朝着太庙最深处而去。
顾瑾之抬眸望着那块牌匾——太庙二字,笔锋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太庙供奉的,都是太上皇和皇后娘娘的排位。”顾延韬道,“太上皇在时,皇后娘娘也很孝顺。只是,后宫中的阴私,你还是少听为妙。”
顾瑾之笑着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越宽敞。
一直走到了一间房屋前,顾延韬推开了木门,里面的摆设简单朴素。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男子俊朗儒雅。
顾瑾之认识这个男子。
这是先帝的太傅。
顾延韬和他很熟稔,所以顾瑾之知道他的长相。
他是个很严肃古板的人,不苟言笑。
画像下方,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顾延韬示意朱仲钧和顾瑾之:“咱们进去。”
他自己则拿了把火石,将蜡烛引燃,照亮了洞穴里。
朱仲钧牵了顾瑾之的手,走了下去。
顾延韬紧随其后。
他们走了一盏茶功夫,终于看到了那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