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发作了!”
顾瑾瑜在屋子里嚎啕大哭。
她的贴身丫鬟碧桃和春雨劝解,顾瑾瑜不停歇。
顾瑾玥站了一刻钟,觉得有些冷,准备回去时,却看到顾延韬从另一扇门口出来。
“六姐。”顾延韬瞧见了顾瑾玥,主动喊她。
顾瑾玥愣了下。
“我去祖母屋子里坐坐。”顾延韬解释道,“祖母睡得迟,等会儿就该醒了。你去陪陪你二姐。”
顾瑾玥点点头,进了屋子。
屋子里,哭泣声渐小。
顾瑾玥进去时,屋子里没有开窗户。
她轻手轻脚,进了暖阁,就瞧见顾瑾瑜趴在炕沿上,泪流满面。
“二姐。”顾瑾玥走到她跟前,轻轻唤她。
“三妹,你怎么来了?”顾瑾瑜擦干净了眼睛,问顾瑾玥。
顾瑾玥拉了拉她的胳膊:“快起来吧,爹爹让我来喊你去祖母那边吃饭。”
顾瑾瑜爬起来,和顾瑾玥一块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的确已经起身。
她披散着头发,正在穿衣裳。
“……昨晚我又梦到你姨母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顾瑾瑜抿唇不语。
“你姨母去世得早。若不是我年纪大了,不能再生育,否则我也要替你姨母守孝,送她最后一程。”老太太伤感道。
顾瑾玥鼻头微酸。
她上前,帮着老太太整理仪容。
等她收拾好,顾延韬也进来了。
“娘。”顾延韬上前给老太太磕头。
“快起来,今日是你祖母的寿辰,咱们一家人团聚。”老太太道,“你去喊瑾玉。”
“好。”顾延韬道。
他退出门口,叫了个小厮过来,吩咐道,“二姑娘身体不适,请医婆诊治。她现在起身不利索。”
小厮应声而去。
“娘,您也知道我们府上的规矩。这些日子都不兴请医婆,只是偶尔请个脉,不妨事的。”顾延韬解释。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
她脸上露出犹豫。
顾瑾瑜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好,不请就不请。”老太太道,“我也不能坏了规矩。你快去吧。”
顾延韬就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顾瑾玥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搀扶着她进去。
老太太坐下来,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不懂事,居然跑到了祠堂。”老太太喃喃道,“我们府上的规矩,除非犯了错,否则不能去祠堂跪祠堂。”
顾瑾瑜不言不语,只是拿帕子抹泪。
老太太看她难受极了,心疼又无奈。
顾瑾玥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直接去了大房的院子里。
顾瑾芸在屋子里抄佛经。
顾瑾玥在外间喝茶,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还在做针线活?这样不好。”
顾瑾芸微愣。
她把手中的针放下,看着顾瑾玥。
“三妹,你刚刚说什么?”顾瑾芸问。
“我说,你这针线活不行,太笨拙了。”顾瑾玥道,“不如交给我,让我帮你改改。”
顾瑾芸就蹙眉。
顾瑾玥的绣艺并不好。
“......四姐,你怎么来了?”顾瑾芸问她,神色淡漠,并未因为顾瑾玥提议教自己绣花而高兴。
顾瑾玥也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态度。
“五妹在祖母院子里跪了一夜。”顾瑾玥道,“她哭了好久。二姐哭了一夜,我来劝她。”
顾瑾芸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她想了想,道:“我去告诉祖母一声,让祖母去劝二姐,免得闹出笑话。”
“嗯。”顾瑾玥道。
顾瑾芸匆匆起身,进了卧棂轩。
顾瑾瑜伏在**,呜呜咽咽的哭声从内室传出来,越发凄厉。
顾瑾芸推门进去,就见顾瑾瑜的眼角都肿了,显然是哭得狠了。
“四妹,你怎么来了?”顾瑾瑜连忙拭泪,不愿意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我方才不小心打翻了水盆。”
“二姐,你别瞒着我了。”顾瑾琇道,“我都听三妹说了。她说祖母说你跪了一夜,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瑾瑜哽咽道,眼底又泛泪,“祖母罚了我。可怜的祖母,她老人家一辈子清苦,临终前还遭此折磨。我不甘心。”
顾瑾玥坐到了她身边,握住了顾瑾瑜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你别急。”
顾瑾瑜抽噎不止。
顾瑾琇就坐到了**,搂了顾瑾瑜的肩头。
“二姐,祖父的脾气你知道。你若是继续惹他不痛快,将来谁也保不了你。我和三弟都很喜欢你,你要好好珍惜。”顾瑾琇低声道,“咱们都是庶女,能嫁个好夫婿已属不易,何必争强好胜?我不希望将来有任何的风波,让咱们的婚事受阻。所以,咱们俩相互帮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妹......”顾瑾瑜扑在顾瑾琇怀里。
顾瑾玥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儿抱头痛哭。
顾延韬过了片刻才回来。
他脸色铁青,像是盛怒。
他坐在炕桌边喝茶,压抑着情绪。
“二姐,你也不要哭了。”顾瑾玥又道,“大伯母不会怪罪你的。你好生养胎,将来咱们还指望你呢。”
顾瑾瑜仍在抽噎。
老太太看得心烦,催促顾延韬道:“你先带她回去歇息。”
顾延韬应声而去。
顾瑾玥就留下来陪老太太。
老太太问了几句顾瑾玥的近况,顾瑾玥都简单说了。
说完之后,老太太又嘱咐顾瑾玥好好休息,明日再来。
顾瑾瑜在顾家跪了整整两天。
两天过去了,顾延韬都不曾回府,也不知在忙什么。
顾延韬每隔半日,就派人过来问候。
问得多了,老太太反而觉得奇怪。
“老爷子,这次的病重,让您失去了平常心。”老太太道,“既然是小毛病,咱们又是嫡亲的骨肉,哪有这么多计较?您不要管了。”
顾延韬道:“我这两日也忙。”
顾老太太就不说了。
顾延韬每日过来,都要询问她身体状况。
“您要注意安康,千万别劳累。”顾延韬叮嘱。
老太太心中微凉。
他是担忧她的病吗?
还是怕自己拖垮了他们的家业?
她摇摇头。
不管如何,他都是个薄幸的男人。
他娶妻娶妾,也许都只是权宜之计吧?
他没心思照顾家人的。
顾老太太的心慢慢冷却下来,她对顾延韬彻底死心了。
“我记下了。”她点点头,道。
翌日清晨,顾瑾瑜醒来时,发髻凌乱,双目红肿,面颊消瘦苍白,憔悴不堪,眼睛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