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顾瑾玥觉得父亲应该不知情,他没必要掺合这趟浑水。
“你爹爹是不知情的。”宋盼儿见顾瑾玥脸色煞白，忙安慰她，“他不是糊涂人。他是男人，有些事需要他拿主意。他不能让这件事牵连他。”
顾瑾玥松了口气。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们祭完了老侯爷，就去你大哥房里坐坐。”宋盼儿又道，“你爹爹这次回来，还没有见过你大哥呢。”
顾瑾玥笑道：“大哥在读书，不方便出屋子。等祭祀过后，您直接进屋，大哥也能出来迎接您。”
顾延韬不在。
他去了衙门。
他是武将，不像文臣那般爱惜羽毛。
他的确也有点懒惰，平素不爱动弹，也不爱念书，成绩一塌糊涂。
“嗯,我知道了。”宋盼儿道。
顾延韬不喜欢读书，他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他是个粗汉子，学了一肚子墨水，也不知道做什么。
“大哥的功课怎样？”顾瑾玥问。
宋盼儿笑道：“你大嫂在帮衬着他。不管怎么说，他还小,有时候犯错误也正常。你奶奶说，等他再大一点，就把家里庶务丢给他，让他慢慢学习。”
“哦。”
顾延韬不在，顾瑾玥就没什么忌讳。她问宋盼儿：“娘,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让厨房给您预留着。晚饭的时候，咱们就能吃饭了。”
宋盼儿道：“随你。”
顾瑾玥就吩咐丫鬟，把今日做的点心，全部装盒了，送往厨房。
她又陪着宋盼儿逛了逛。
她娘怀孕四个月，腹中孩子已经成形了。
因为宋盼儿的胎稳固，她没有吐，只是嗜睡。
顾瑾玥看到母亲睡着，不忍打扰，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她走到垂花门处，遇上了顾瑾瑜。
“二姐。”她低声喊顾瑾瑜。
顾瑾瑜回头看着她，笑道：“七妹妹。”
“二姐，你刚才去哪里了？”顾瑾玥问。
“我和大嫂在屋子里歇息。”顾瑾瑜答道，语气淡漠，“我听说娘回来了？”
“娘和爹爹先来了大姑姑屋子里，然后才去祖父屋子。”顾瑾玥道，“大哥现在在念书。我听大嫂说，大哥最近勤奋刻苦，很用功。”
顾瑾瑜就露出羡慕嫉妒的神态：“他一定要考科举做官啊……”
“是。”顾瑾玥道，“不管大哥将来是什么命运，都是我们家的嫡长孙。”
顾瑾瑜笑容凝滞。
她转过脸，望着远方。
她沉默良久。
顾瑾玥也不说话。
“七妹，我想喝茶。”片刻，顾瑾瑜缓缓说道。
顾瑾玥道：“好。”
她带着顾瑾瑜，去了旁边的院落。
那是顾瑾玉的院子。
顾瑾瑜住在东跨院。
顾瑾玉是庶女，比她小半岁，住在西侧间。
“……你不是去了大姐姐那边吗？”到了顾瑾玉的院子，顾瑾瑜诧异问顾瑾玥，“怎么又跑来我这里了？”
“二姐姐，我不是专程来看你的。你忘记了？今天是初五，你是寿星，我们要祭拜老祖宗，我特意来和你说一声。”顾瑾玥道。
顾瑾瑜顿时面色铁青。
她恨恨瞪了顾瑾玥一眼，甩袖就进屋了。
顾瑾玥笑了笑。
顾瑾瑜这性格，和她娘一模一样。
她娘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她娘当初嫁给顾延韬的时候，是个寡妇。
她娘的娘家是书香门第，家境殷实。顾家是泥腿子。
她娘虽然出身不显贵，可是人聪明、漂亮。
顾延韬娶了她之后，两人相敬如宾。婆媳关系并不差。
她娘的娘家，也支持她嫁到这样简单朴素的顾家来。
可惜，顾延韬却没福气，早早就死掉了。
他的原配是个厉害角色，娘家兄弟众多，势力庞大，把原本的顾家压得喘不过气。
顾家的产业被分割殆尽，最终破落。
顾延韬娶了个厉害媳妇，把顾家弄得鸡飞狗跳。
原本顾家是很富裕的。
后来破败之际，顾瑾瑜的祖父就带着妻妾和家财，投奔了京郊的故乡。
顾延韬在外地任职。他和顾瑾瑜的娘亲感情越来越深厚。
顾瑾瑜的娘亲也不嫌弃顾延韬穷困潦倒，两人成婚后，顾延韬依旧每月寄钱回家，照顾她们娘仨的衣食住行。
这样的夫婿，世间少有。
顾瑾瑜很感激顾延韬。
所以，她从来不怪罪顾延韬的贫寒，只怨恨继室狠毒，害得顾家破败至此。
她娘更是疼她入骨，舍不得骂她一句重话。
顾瑾瑜的内宅，就是这样平静祥和的。
可是顾瑾玉呢？
顾瑾瑜不敢深思。
她和顾瑾瑜的感情很浅。
但是顾瑾玉总是欺负她，她无法反击；而顾瑾玉，仗着有娘撑腰，也不太尊重她。
顾瑾瑜不喜欢顾瑾玉，甚至厌恶。
顾瑾瑜不是个软弱无争的性格，她只是不愿意和顾瑾玉计较而已。
她想，这次回来了，顾瑾玉也要受罚。
她是顾瑾玉的姐姐。
她不能纵容顾瑾玉，让顾瑾玉嚣张跋扈，毁了顾家百年清誉。
“七妹，你去吧。”顾瑾瑜突然转身，看着顾瑾玥微笑。
“二姐，你不跟我一起吗？”顾瑾玥讶然问，“我怕路上碰到了爹爹。”
顾瑾瑜摇摇头，道：“不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的目光闪烁着，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顾瑾玥也不勉强，和她道别后，独自朝大房走去。
*****
顾瑾玥走到半路，遇到了顾延韬。
“爹爹。”顾瑾玥屈膝行礼。
她穿着藕荷色袄裙，头戴银簪，梳双螺髻，眉宇间透出几分娴静温婉，整个人端庄优雅。
顾延韬满意颔首。
他问顾瑾玥：“你二姐呢？”
“我让她回房休息。”顾瑾玥答道，“我先来给祖父请安，顺便去大嫂院子里。她和大哥正在念书。”
顾延韬点点头。
他带着女儿去给老爷子请安，顺便说起顾瑾瑜的病。
老爷子听罢，道：“既然她念书不精，就算了吧。不求她考取功名，好歹念书认字会写。”
顾延韬就不说什么了。
“你回房去看看，你二姐还没有出来吗？”顾老爷子道，“别耽误了吉辰。”
顾延韬忙应了。
他带着顾瑾玥去找顾瑾瑜。
结果，没找到她。
“我派人去叫她，你先去祖母那边坐一坐。”顾延韬对顾瑾玥道。
顾瑾玥笑了笑，说好。
她转身往老太太院子里走去。
她在老太太的屋子前站了下。
她抬眸，看向了屋子里。
屋子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顾瑾瑜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