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杨老夫人道。
她让顾瑾玥先走。
顾瑾玥却站着没动。
杨老夫人催促她离开。
顾瑾玥犹豫着,不肯走。
“……祖母,二姐姐的病情很严重吗?”顾瑾玥小心翼翼问。
杨老夫人沉默了一瞬。
她似乎在思索措辞。
半晌,她低声道:“不算严重,只是有点感冒。她这孩子,娇生惯养,哪里能受得了北地这天气?
她又不爱出门……”
“哦。”顾瑾玥道。
杨老夫人笑道:“好啦,我们家九丫头最乖巧了,我让厨房给你留饭。”
她把顾瑾玥撵出去了。
顾瑾玥没有走远,只是坐在廊檐下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杨思涵终于退热了。
杨景宇也累得不行。
他洗漱更衣,又回房睡下了。
第二日起来,杨老夫人和顾瑾玥,都担忧的看着他。
他的精神尚可。
“没事。”他道,“思涵昨夜就醒过来了。我们吃早膳吧。”
顾瑾玥松了口气。
吃了早膳,他们三个人就各自去上学。
杨思涵依旧没有醒来。
她躺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虚弱喊杨老夫人:“祖母,您在吗?”
“我在。”杨老夫人立马从外面走进来。
杨思涵挣扎着要起来。
杨老夫人按住了她。
“躺着别动。”她道,“昨日喝药了吗?”
“嗯。”
“吃了饭,你就好好睡,别胡思乱想。”杨老夫人道,“你大姐姐那边,祖母也派人过去问问。”
“不用,祖母。”杨思涵虚弱摇头。
她嗓音沙哑:“大姐姐她,是因为太累,所以不想挪窝……”
顾瑾玥和杨景宇都愣怔。
“你是说……”杨景宇不可置信道,“思涵,你、你……”
“大姐姐是我害成这样的。”杨思涵咬紧了唇。
杨景宇瞪大了双目,眼睛里闪过浓郁痛苦。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良久,他才平复情绪,问杨老夫人:“母亲,大姐姐她是故意不吃药的?”
杨老夫人叹气,道:“我原本也不知道。后来,我让大媳妇去找她谈话,她不吭声,大媳妇就去问了大嫂。大嫂说是……”
说着,她看了眼顾瑾玥。
她欲言又止,怕刺伤了顾瑾玥。
顾瑾玥却懂得她的意思,轻轻垂眸:“祖母,我晓得的,祖母放心。”
杨景宇则道:“母亲,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杨老夫人就慢吞吞将顾瑾玥告诉她的话,转述给了杨景宇。
杨景宇听了,眉毛竖起,满面涨红,额头青筋直跳。
“真是混账!”杨景宇骂道,“难怪昨日我瞧见她哭了……”
顾瑾玥抬头,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恳切:“二弟,你能帮帮大姐姐吗?”
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叫杨景宇心软。
顾瑾玥从小体弱多病。
杨家没有女儿,杨老夫人对她格外疼惜。
顾瑾玥从小被人嘲笑病秧子,她不喜欢别人提及她生病。
她性格怯懦胆小,常常畏惧陌生人,更加讨厌那些背后取笑她的人。
她是个敏感的姑娘。
她害怕别人同情她、可怜她、厌恶她,甚至鄙夷她。
她不爱说话,又极端的自卑和脆弱。
杨家人几次跟顾瑾玥解释,说她病得并非无可救药,她却不相信。
杨景宇曾经发脾气说过她几句。
可顾瑾玥仍是固执己见,不改初衷。
杨景宇就懒得劝她了。
她现在是杨家唯一的希望,杨景宇纵使心底不高兴,也会忍着。
“二弟?”顾瑾玥见杨景宇不表态,有点焦急,拉了拉他的袖子。
杨景宇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压抑着怒火。
他已经失去过顾瑾玥一次,不能再失去一次!
“大姐姐的事,我自然要管!”杨景宇道。
他脸色阴霾。
顾瑾玥笑了笑。
杨景宇又道:“可是……祖母,咱们怎么做?”
杨老夫人道:“你祖父的意思,不想惊动官差。你爹爹的事,还未查清,闹得人尽皆知不好。”
她也不希望杨家再丢什么颜面。
杨思涵的事,她暂且瞒着。
杨思涵也不是真的傻了,她心智还在。
只是她身子骨不行,所以一病到底。
“我知道的,祖母。”杨景宇道,“我去找个大夫。”
“不用。”杨老夫人道,“你祖父请的大夫,医术比不得京城的大夫。
京城大夫,都认识顾氏药铺的大夫。若是请顾大夫,他一定会猜测是你大姐姐。
你祖父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你莫要再折腾他。咱们自己想办法。”
杨景宇皱眉。
杨思涵也不高兴了。
杨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她:“你如今病了,别的事就别操心了。”
“祖母,我好饿,我要吃饭……”杨思涵道。
杨老夫人忙吩咐婆子们传饭,照顾她吃饭。
杨景宇也陪着杨思涵。
吃完了饭,杨思涵又要睡觉,被杨老夫人拦住了。
“你好好歇着,祖母有话和你说。”杨老夫人道。
杨思涵就乖顺躺下,任由杨老夫人扶着她的胳膊,靠在床头。
杨老夫人道:“你祖父说,等思涵的病稳妥之后,再把你送回乡下。乡下那边,环境好,你能调理好身子,祖母也放心。”
杨景宇猛然扭头,震惊看向了母亲。
杨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祖母,您是说真的吗?”杨思涵睁大了眼睛,露出欣喜,“祖母,您是答应了吗?”
杨老夫人道:“我不是答应了,是决定了。”
杨思涵就很高兴:“谢谢祖母,谢谢您!”
她激动得落泪。
杨景宇也很难受。
他知道,杨思涵回乡下,就算能治好病,恐怕也是废物一枚;而杨思涵不肯离开京城,她就永远也回不了杨家了。
这对于她的病情,毫无益处。
“祖母,我愿意陪您一辈子的。”杨思涵又道。
杨老夫人就笑起来,替她擦拭泪水。
她的笑容慈祥,像母亲那般疼宠孙女。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她说,“可是,你要嫁给你大哥。祖母舍不得你,舍不得你们兄妹分离。”
“我愿意啊。”杨思涵含糊道,“只要祖母在,思涵就永远是您的孙女,大哥是大哥。”
她很贪心。
“傻孩子。”杨老夫人笑。
她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