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孙女，从小就是个傻瓜,她不知道人间疾苦。
她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拿过来孝敬她。
可是，她根本没有资格享受。
杨老夫人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心酸。
杨思涵的婚姻，注定是悲惨的。
她的病，或许就是她的命运吧。
“你先好好休息。”杨老夫人道，“等会儿丫鬟伺候你沐浴，你早点睡。”
杨思涵乖巧应了，闭上眼睛。
杨老夫人起身走出屋子，留下杨景宇和杨景昌陪伴她。
杨老夫人出门之前，看着杨思涵的房门关拢，她长吁短叹了片刻。
半晌，她收敛了神情，往正院走去。
——*——*——
翌日，顾瑾玥刚刚起床。
她穿戴整齐，坐立不安的时候,碧桐进来禀告：“大姑奶奶，二少爷请您过去……”
“什么事？”顾瑾玥诧异问。
碧桐道：“奴婢也不知，二少爷只让您过去。”
顾瑾玥略微沉吟。
她梳洗打扮，带上了丫鬟冬梅，往三房而去。
她到了的时候,杨景宇正坐在厅堂喝茶。
杨老夫人也在。
看到顾瑾玥进来，杨老夫人脸色淡淡的，不太热络的样子。
她的神情，似乎有点尴尬。
“祖母，您找我什么事？”顾瑾玥先问。
杨老夫人犹豫半晌,低语道：“你大伯父病重，你二叔和二婶要守孝，你三叔又……
你大伯父的丧仪要准备，需得有主持中馈的媳妇。你大伯娘是个不错的，她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精通庶务。
我昨夜考虑了一宿，想将中馈交给你大嫂掌管。”
“不可！”杨老夫人话音刚落，杨景宇就喊起来。
杨老夫人蹙眉，瞪了他一眼。
杨景宇却站起身，道：“祖母，我大嫂她……她身子不舒服。”
杨老夫人就看向了顾瑾玥。
顾瑾玥垂眸，不言语。
“身子不舒服？”杨老夫人反问，“她怎么了？”
顾瑾玥摇摇头。
她没敢说杨思涵的事。
“……她病了。”杨景宇又道，“大夫嘱咐，要静养，不宜操劳。祖母，您另择他人吧，我不愿意我娘辛苦。”
杨老夫人的视线，慢慢落在顾瑾玥身上。
她的眼角，染上几缕寒霜。
顾瑾玥心虚。
她不敢直视杨老夫人的双眸。
“祖母，我大嫂她不适合……”杨景宇再次强调。
“你懂什么？”杨老夫人声音严厉起来，“思涵不适合，谁能适合？”
杨景宇抿紧唇，不吭声。
他的拳头捏成了青紫色。
杨老夫人看到了，更加生气：“你这逆子，你还顶撞我！”
杨景宇咬牙，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母亲。”
这一刻，他的喉咙哽咽，眼眶红透了，却硬是不敢哭出来。
杨老夫人气结，转过脸去，背对着杨景宇，眼底有种哀伤。
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我不会换掉你大嫂的。她身体不好，你们都不能勉强她。她也不是你的嫡妻！”
她已经为他们挑选了人家。
杨景宇急急辩解：“祖母，她是我们嫡母！”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多年。
杨老夫人冷冷盯着他，道：“你记住，这里是杨家。除非我死了，否则杨家的内宅，没有旁人的份。
哪怕是你大伯母，也没资格插手杨家的内务。你大伯父没了，杨家内务是她打理。她必须要把内务料理清楚，我才能给其他姨娘分派内务。”
杨景宇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捂住嘴巴，痛哭流涕。
杨老夫人见状，心软了些。
她拉住了杨景宇的手。
“你大伯父没了，家族内务不能乱套，你不能胡搅蛮缠，免得坏了规矩，影响了你二叔和四弟。”杨老夫人道。
杨景宇抽噎，仍是忍不住哭泣。
杨老夫人道：“我知道你孝顺。可是你也要明白，世态炎凉，如今你大伯父没了，若是你们兄弟俩闹起来，外人该怎么议论？”
杨景宇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他大哥死了。
他大哥是因公殉职的。
他要保护他的兄长。
杨思涵的病，让他害怕了，他不敢赌。
“祖母……”杨景宇道。
他想劝杨老夫人别逼迫杨思涵了。
杨思涵自己都拒绝了。
“我已经做了决定，你别劝我。”杨老夫人沉着脸道。
杨景宇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够了，他才爬起来，跑到了外面。
杨老夫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顾瑾玥在旁边，默默递了帕子给她。
杨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瑾玥，我也不瞒你，我跟思涵提了这件事。她拒绝了。”杨老夫人低叹，眼角湿润了，“我不是不念旧情的人。思涵的确比不得瑾瑜、芷兰，她是庶出……我不想委屈了她。
她的性格，我不喜欢。你二叔说，这几年，他瞧见她，都是躲避……”
顾瑾玥点头。
杨思涵的脾气，是挺古怪的，连顾瑾玥都讨厌她。
“但是，思涵这孩子是个好的。她勤奋肯干，对待仆佣也宽厚……”杨老夫人道，“她这些年，也帮衬了我不少，我不想委屈了她。”
顾瑾玥道是。
“……她不答应也罢。咱们再挑新人就是了。”杨老夫人继续道，“我们杨家，还是能挑到更适合的人选。”
杨家是武勋世家。
他们的内眷不少，但是男丁稀薄。
杨家子嗣繁茂。
杨思涵嫁过来，杨家不缺她一口饭吃。
况且，她的医术高超。杨老夫人也不舍得杨思涵离开杨家。
这么多年的恩爱，杨老夫人实在割舍不了杨思涵。
顾瑾玥不发表意见。
杨老夫人看了眼顾瑾玥。
她的脸颊微鼓。
杨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瑾玥，你是个好孩子。”
顾瑾玥忙起身行礼谢恩。
杨老夫人又道：“以后呢，你多照拂她。她身子骨不好，你也多疼惜些她。”
“是。”
“那个杨思涵，不是良配，你以后不用理会她。”杨老夫人道。
顾瑾玥道是。
杨老夫人就让她退下。
顾瑾玥从正院出来。
杨景宇在外面。
他看见了顾瑾玥，冲她露出了笑容。
“六姐，我送你回屋。”他殷勤道。
顾瑾玥含笑，由着杨景宇搀扶着她。
路过一处偏僻的园子时，顾瑾玥突然停住脚步，道：“阿宇，我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同你讲……”
杨景宇愣了愣。
他道：“你说。”
“当初你大伯父遇袭，你大嫂救过他。她替他挡箭，险些丧命，是我爹救活了他。”顾瑾玥道。
她说话很平缓，像叙述一件极普通的小事。
杨景宇听了，却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