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感激她。”顾瑾玥道,“她现在身子弱，我怕你惹恼了祖母，让你们兄妹间生嫌隙。”
“我明白。”杨景宇喃喃，“我明白。”
他眼睛红肿。
顾瑾玥安慰他：“你大嫂她没事，你也不要担心。”
杨景宇点点头。
等顾瑾玥走后，杨景宇独立在庭院门口许久。
他脑海里，全部被顾瑾玥的那句话塞满了。
——你大伯父遇刺，是大嫂救的。
——当初，我们在山里采药，她替大伯父受了伤，差点丢了性命……
杨景宇不知怎么回了屋子。
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坏了杨老夫人和杨景轩，以及杨氏夫妻和杨思涵。
杨景轩问他出了什么事。
杨景宇摇头，说自己累了。
然后，他回房睡觉。
顾瑾玥在自己的厢房休息。
翌日早膳之前,杨景宇过来找她玩耍。
他的神色很奇怪。
他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
他似乎忘记了，或者根本无暇关注。
他带着顾瑾玥，在园子里逛游，说东府的风景，比西府更美。
顾瑾玥笑着附和。
她也不问杨景宇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她总归要嫁入杨家的。
这桩婚事,她也希望杨景宇能尽快接受。
杨思涵在房里躺着。
她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晨起床的时候，她觉得头重脚轻，身子绵软。
“姑奶奶……”丫鬟碧桃端水盆进来服侍。
“怎么了？”杨思涵问，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热，浑身燥热难耐……”碧桃低声道。
碧桃伺候她更衣,又给她喂了一碗冰糖雪梨汤，让她舒服了一些。
杨思涵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杨老夫人请太医来诊脉，太医说她是惊悸过度。
她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
她的寿数，将至了。
杨老夫人心中悲切万分。
“我不愿意死！”杨思涵咬牙道。
碧桃也急得眼圈红透了。
杨思涵是嫡女。
她的亲爹，乃是先帝最宠信的御林军统领。
皇宫戒备森严，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出，杨思涵每次偷溜出宫，都非常危险。
她爹娘虽然宠爱她，可也不敢放纵她。
所以，除了偶尔陪同父母出城散散心，杨思涵从来不敢擅自闯皇宫，更不敢私底下逃走。
否则，被抓回去是砍头的罪名。
她不甘心！
她还有三个月就十七岁了。
她不想这样憋屈的死。
她想嫁到江南去。
她想去看遍千里江河的壮丽，看遍天下美景，她想做江南人。
杨思涵一直期盼着自己能有机会，可以成为江南人。
如果她死了......
杨老夫人也是个心肠硬的人。
杨思涵想了半晌，她喊了杨老夫人。
“祖母，孙儿想求您一件事。”杨思涵语气哀恳，“您帮孙儿向皇上求娶李玉珠吧。孙儿要娶李玉珠，她温柔娴淑，贤惠识大体，是个贤内助。”
杨老夫人蹙眉。
“这门婚姻，是我们杨家亏欠她的。她的父母都是战亡，我们不仅没能给他们养老，反而害了他们孤苦伶仃。
李大人家的姑娘，虽然不是我杨家亲生女儿，可她父母把她教导得很好。她的才学，远近闻名。”杨思涵道。
杨老夫人心里咯噔跳了两下。
“祖母。孙儿只是想补偿她。若是她不嫌弃孙儿粗鄙莽撞，能嫁给孙儿，孙儿保证一辈子对她百依百顺。”杨思涵哭道。
杨老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片刻之后，她松了拳头，沉默了半晌。
“祖母，求求您了！”杨思涵抱住了杨老夫人的腿，哭诉道。
杨老夫人心烦意乱。
她站起身，往外走。
“你好歹是长辈，你别逼我。”杨老夫人冷冷对杨思涵道。
杨思涵哭着追了出来。
她跪倒在地，抱住了杨老夫人的双腿。
“祖母，求求您。”
“我是你祖母，不是你的母亲。你不需要跟我撒娇，我不能答应你。”杨老夫人狠心拒绝。
杨思涵抬眸，泪流不止，楚楚可怜。
她不相信，道：“祖母！您是我亲祖母！”
杨老夫人猛然甩开了她的胳膊。
“你给我闭嘴！”杨老夫人喝斥她，“杨思涵，我是你祖母，我不是你的仇人！你别仗着我的宠爱胡作非为！你给我滚！”
杨思涵被她吼得一怔。
她茫然盯着她。
“祖母，我哪里错了吗？”她颤抖着问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转过脸。
她背对着杨思涵，不肯搭理她。
杨思涵哭得厉害。
她从前在家，杨老夫人对她视如掌珠。
如今，杨老夫人居然对她疾言厉色。
她哭了很久，嗓音哑掉了。
她慢慢爬起身。
“祖母，您恨铁不成钢。我是您唯一的孙女，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岂不是断了香火？”杨思涵道。
“谁说我要让你去守孝？”杨老夫人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杨思涵。
杨思涵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是你的长辈，是你的祖母。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应该明白。”杨老夫人道。
杨思涵拼命点头。
杨老夫人继续道：“你想去江南，我允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许闹，乖乖呆在京里。你若是闹了，便是忤逆不孝，我定不饶你！”
杨思涵愣了愣。
原本，她以为杨老夫人会骂她。
甚至打她。
因为杨老夫人疼爱她，舍不得动她半指头；而杨老爷子也舍不得。
她一旦犯了错，杨老夫人和杨老爷子都舍不得责罚她，只有祖父会呵斥她，骂她愚蠢、糊涂。
杨思涵从小就怕祖父，见到他就躲。
“真的吗？”杨思涵喜极而泣，扑进杨老夫人怀里，哭着道，“我真的不用守孝？”
“嗯。”杨老夫人点头。
“太好了，祖母，你简直是我的菩萨。”杨思涵高兴不已。
她紧紧搂着祖母的脖颈。
祖母却推开了她。
“去换件衣裳，梳洗干净。”杨老夫人道。
杨思涵擦掉了眼角的泪，欢呼着跑回了闺房，吩咐婢女赶紧给她梳妆。
等杨思涵梳洗完毕，又换了新衣裳，重新回到杨老夫人面前的时候，杨老夫人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我去找皇上商量。”杨老夫人道，“你安静坐着，不许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