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府上照顾杨老夫人，是应该的。
他留在家里,不至于丢尽杨家颜面。
杨老夫人想着，点点头：“你替我照顾好思涵，别再忤逆她。她性格倔强，若是惹恼了她，她不认我们了。”
杨锦程道是。
他又问，“娘，那皇长子殿下......”
杨老夫人微愣。
“你问这做什么？”杨老夫人诧异问，“咱们家已经失宠了，皇子妃之位，谁爱争抢，谁去夺去。我们家的姑娘，都是要做世子妃的，你莫要乱说。”
她还是觉得自己女儿最厉害。
杨锦程就笑道：“您放心，儿子不会乱说的。”
杨老夫人嗯了声。
她闭目养神片刻，又醒过来,吩咐众人：“准备棺材，等她咽气后送到静园去安葬。思涵，你随后跟去，记住不许忤逆你父亲。”
杨思涵哭得梨花带雨：“祖母，我不去......”
“由不得你了。”杨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去吧，早晚都要嫁人的。”
杨思涵咬牙，终归还是答应了。
她被人拖拽到了灵堂。
一切准备妥当。
杨老夫人又吩咐下去：“派几个机灵的丫鬟，好好伺候二姑奶奶。”
她不想多说。
杨锦程的眸中闪过了几分戾气，他快步走了。
杨老夫人重新闭上眼睛。
她的心腹嬷嬷,服侍她躺下，悄悄退了出去。
丫鬟们都被支了出去。
杨老夫人的贴身婢女青梅轻轻帮她掖被角：“老夫人，三老爷他也太糊涂了......”
杨锦程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府中，迟早要离开杨宅的。
杨思涵这样，岂不是给她留了把柄吗？
杨思涵年纪尚幼，不懂事，难免被人利用，将来会吃亏。
“他就是糊涂鬼。”杨老夫人道。
青梅忙劝解她。
她的语气颇为怨怪：“老夫人，您对三老爷，也太苛责了。他如今成了官员，您也是知晓的。您对三老爷再严厉，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三老爷如今不愿意娶思涵小姐，也是为您考虑的......”
“你胡扯什么？”杨老夫人斥责，“你知道个屁，别掺合进来，滚出去。”
青梅低头，不吭声。
她默默走了出去。
杨老夫人心绪烦乱，躺着没动弹。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贴身婢女进来了，轻声道：“老夫人，三老爷来了。”
杨老夫人阖目。
杨锦程推门而入。
他满头白发。
这些日子，他没有梳洗打扮，显得更加憔悴苍老。
杨锦程走到了老夫人跟前，双膝跪下，给杨老夫人磕头。
杨老夫人仍是阖着眼睛，没理睬他。
杨锦程就起身，坐到了床边的圈椅上。
“祖母，我求您一件事......”杨锦程低低道。
杨老夫人猛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杨锦程。
“你不用求我，我不会答应的。”杨老夫人直接拒绝道，“你若真的关心我，就别和思涵搅合在一起。我死之前，只希望她能平安无恙活到老。”
“祖母，我知道错了。”杨锦程哀求道，“您不妨试一试。”
“试什么？”杨老夫人问他，“你还想让思涵嫁给太子殿下，是不是？”
杨锦程没有否认。
杨老夫人气得咳嗽起来。
屋子里的下人都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她。
她缓了缓，才道：“这个主意你别再提。你们父子两个，都是糊涂蛋，我现在不敢相信你们。等思涵出阁后，我会另外选个好男子给她的。”
杨锦程道：“祖母，这件事我心意已决，您不必勉强了。我已经托人打探了，宫中那位太子，根本就不行。他的太医署里有个姓周的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他已经四十余岁了，连个正室也未曾有。祖母，你说我要不要给思涵说媒？”杨锦程道，“您说的，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嫡次子又远赴南洋。如果思涵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妻。祖母，你说呢？”
“混账！”杨老夫人骂道，“我的孙女，凭什么给他人作妾？况且，我也不同意。你以为人人像你吗？一心想着攀龙附凤。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妄想了。”
“祖母，思涵的婚事我自己定。”杨锦程道，“你不同意也罢。反正，这件事我已经办好了，不需要祖母操劳。”
他说罢，转身要走。
杨老夫人气得差点翻白眼。
“站住！”杨老夫人怒喝。
杨锦程转身。
杨老夫人指着他，脸色铁青：“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对不对？”
杨锦程却笑了笑，道：“是。祖母，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懦弱无能的杨锦程了。这些年我在江湖漂泊，学了武艺。您别拿我当软柿子捏，别忘了我也姓杨。”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一时间气血上涌，喉咙腥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锦程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杨老夫人喘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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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涵哭得伤心欲绝，杨锦城和杨锦怀兄弟俩都来劝她。
她哭累了，昏睡过去。
杨锦城兄弟俩才告辞离开。
杨锦怀道：“大哥，你说三叔会不会去找祖母？”
“怎么可能！”杨锦城立马否认，“这么多年了，祖母都不肯见他。他不识趣，自讨没趣罢了。我们回府，去瞧瞧母亲吧。”
杨思涵一直在昏迷中，杨老夫人也病倒了，整个杨家笼罩在阴影里。
杨锦怀叹息道：“三婶不在，大嫂又是个糊涂的，我怕思涵会遭遇不测。我想着，先请个稳婆守着，万一她突然就病情恶化，好歹也有个照应。”
“胡闹！”杨锦城喝止他，“我们家不缺这点钱，哪能这般草率？”
杨思涵毕竟是他妹妹。
虽然不算疼爱，却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杨锦程和杨老夫人都不是良善人，尤其是老夫人。他们不喜欢庶子庶女，也不待见杨思涵。
这种人，会因为杨思涵生病就叫人请稳婆，杨锦程绝不会这么蠢。
杨思涵不是杨锦城的侄女，是隔房的侄女。
杨锦城并非杨老夫人亲生，故而他比较排斥旁系的族长。
杨锦怀也不傻。
两兄弟各自回了院子。
晚膳过后，杨老夫人又醒来。
杨思涵也幽幽转醒。
丫鬟们忙碌起来。
杨老夫人却喊了杨锦怀过来。
“老大啊，我记得你娘那边有一处宅子，空闲了许久。你娘也常说，要送给你做陪嫁，对不对？”杨老夫人道。
杨锦城心口微顿。
他猜测，母亲是为此事召唤。
杨锦城点点头。
杨老夫人就让丫鬟们收拾细软。
丫鬟们愣住。
杨锦怀不解：“祖母，您要干嘛？”
“你爹爹和大伯，他们嫌弃咱们府里穷酸，我总要置办点嫁妆。那宅子，我已经命人收拾妥帖了。我带着思涵搬到你娘那边住去。”杨老夫人道。
杨锦程的心口，狠狠抽搐了下。
“祖母，那宅子很偏僻。”杨锦城道，“思涵年纪小，住那里恐怕不舒服。不如，我陪着您搬到东街的荣景园？那边宽敞些，您也不寂寞。”
“我不想和你们住一起。”杨老夫人道，“你们不要多嘴。”
说罢，杨老夫人摆手让丫鬟们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