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杨思涵起来，准备收拾细软。
杨思涵一脸茫然：“祖母,您这是何苦？”
杨锦城急了，拦住杨老夫人，道：“祖母，您这样做，岂不是寒了大哥、二哥的心？”
杨老夫人沉吟不语，神色凝重。
杨锦程就继续劝：“祖母，您就依着大哥、二哥的吧。思涵也该去荣景园住了。”
“不，我不去！”杨思涵挣脱了杨锦程，跑去抱住了杨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我哪里也不去。”
她哭着撒娇，“您不要赶我走，您赶我走，我也会偷偷溜掉的。”
说完，又扑进了杨老夫人的怀里。
杨老夫人浑浊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迟疑。
“好孩子，乖。”杨老夫人抚摸了下她的背脊。
杨锦程就把杨思涵往地上拖：“思涵，听话，跟大哥去荣景园吧。大哥给你寻了一处庄子，环境清幽,你住得习惯。”
杨思涵哇哇大哭，死死拽住杨老夫人的衣裳：“祖母，我不去，不去......”
杨老夫人最终松了口。
她对杨锦城道：“你去和老大说，叫他别折腾了,这些年的事，我早就不计较了。”
杨锦城面露喜色。
杨老夫人就吩咐丫鬟，帮她更衣梳洗。
杨思涵却死活不肯松手，哭得肝肠寸断。
杨老夫人就叹气，对杨思涵道：“祖母今天是不是吓唬你了？你放心，以后祖母再也不会这样吓你。祖母只是觉得，祖母年纪越发大了，想安享晚年，你不用担心祖母。”
“祖母，您是我唯一的靠山，我舍不得您。”杨思涵哭道，“我害怕......”
杨老夫人心里酸楚极了。
她摸了摸杨思涵的头，道：“祖母真的不会丢下你的。祖母答应过你，等你及笈之后，我还要帮你招赘个乘龙快婿，风光抬举你做世子妃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杨老爷子的原配夫人所生。
杨老爷子原配夫人，是杨家一位姨娘生的嫡女，是正室，杨锦城的父亲娶她进门的。杨家老爷子也宠幸过她。
后来，杨家败落，杨家老爷子纳妾生子，正室夫人也被休弃。杨锦程的生母是正室夫人的丫鬟。
这样一来，正室夫人留下来的遗孤，就成了杨锦程和杨锦怀的堂妹，杨锦城的妹妹。
他们俩对这个堂妹颇为疼爱。
他们俩兄弟都是正妻所出，而且正妻也是杨家的小姐，所以杨思涵不必受什么委屈。杨家没什么糟心事，杨思涵一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杨思涵从小就怕杨老太爷。
她很少出现在众人跟前，偶然看到杨老太爷，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屋里。
她胆子不够大，又贪玩爱美。
杨老太爷每次看到她，总会骂她一通。
骂得她恨不能躲起来。
杨思涵就像杨老夫人一样，怕极了杨老太爷。
杨锦轩就是这样教导杨思涵的：“思涵，你若是怕，就不能嫁人，将来没有丈夫疼惜。你要勇敢一点，做一个有骨气的姑奶奶，才能嫁得出去。”
杨思涵听懂了杨锦轩的意思。
她慢慢变得强大起来。
杨锦轩也渐渐不骂她了，还夸奖她聪明，不愧是杨家的千金，以后一定是个贤惠的主儿。
杨思涵渐渐也有了自信。
她和杨锦轩感情不错。
杨锦程和杨锦怀则更加关爱杨思涵。
“……那是因为你爹爹。”杨锦城道，“你爹爹从前对你爹爹很恭敬的，可是后来呢？”
杨锦怀道：“大哥，那是我爹不孝顺！您当初不也劝过我，别学爹爹吗？”
杨锦程不吭声了。
他眼中划过几分痛楚。
“我去找爹爹。”杨锦城道。
杨锦城转身，就离开了福寿院。
杨老夫人轻轻拍打杨思涵的肩膀，哄慰她：“思涵，你大哥是好意，你别怪他。等日后，祖母帮你招个好夫君。”
杨思涵抽泣：“祖母，孙儿不想嫁人……”
“不嫁怎么行？”杨老夫人板起脸，“咱们家，就数你最小，你还想不嫁人不成？”
杨思涵泪水涟涟。
杨老夫人就叹了口气，任由她伏在自己怀里哭，并没有动怒。
杨锦程脚步匆匆去了东跨院。
他敲响了正院的大门。
片刻，杨锦庭披星戴月，打开门。
他满面倦容。
瞧见杨锦程站在门外，杨锦庭笑了笑，问他：“怎么还不睡？”
“思涵不愿意搬去荣景园，祖母说要送她去乡下住。”杨锦程道，“思涵不同意，哭着喊着不肯去。”
杨锦程不是很相信杨老夫人说的那番话。
她不是那种性格。
“她不同意，就随她，咱们不管她。”杨锦庭道，“她不是要去乡下，是要去荣华富贵堆砌出来的京城，她受不了。
咱们家虽然落魄了，可这几百亩良田和两间铺子，值几万两银子。她若是能吃喝不愁，还怕受罪吗？”
“你倒是豁达。”杨锦程道，“可思涵毕竟还小。她还不知道这些钱财能养活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
“她是我表妹，我比谁都盼望她过好。”杨锦庭道，“她是庶出，又没有母族依仗，将来指望着她大哥照拂。
大嫂病逝，大哥不争气，将来只有思涵撑起整个杨家。你说她会后悔吗？她不仅仅不后悔，反而会非常高兴呢。”
杨锦程顿时哑口。
他也知道，杨思涵是个精明的小丫头。
她是绝不会吃亏的。
杨锦程沉默了半晌，才道：“三叔，祖母的身体，怕是撑不到咱们回京城。”
杨锦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祖母若是真的要把你送到乡下，你也忍着点，别闹出乱子。”
杨锦庭笑了笑。
他不是不难过，而是没了杨老夫人这根支柱，他们这房彻底垮台了。
“祖母会熬过去的。”杨锦庭道。
杨锦程摇摇头：“咱们还是先商量怎么回京的事吧。”
杨锦庭点点头，把杨锦程让进了自己屋里。
“……二哥和四弟呢？”杨锦庭问。
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杨锦轩已经走了，至于杨锦怀，还没有回来。
杨锦轩是杨府的独苗。
杨锦怀的母亲，是杨老夫人的侄媳妇，是杨锦怀的继母。她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留下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老夫人杨老太爷的长子杨锦怀。
杨老太爷很重视长子。
长子不争气，杨老太爷就对杨锦怀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