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和杨锦怀等人都在,并不在屋子里。
太医院那边,李德全正在传唤。
玉藻来了。
顾瑾之留意到,玉藻的眼睛肿得更厉害。
她跪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拉她起来,问道:“哭了吧?你祖母没骂你吧?”
“没有。”
太后娘娘笑笑。
“她骂你什么?”太后娘娘问,“若是她敢欺负你,你尽管和哀家说,哀家绝不饶了她!”
杨老夫人虽然不讨人喜欢,毕竟是杨锦怀的祖母。
“祖母骂我们胡闹。”杨锦怀道,“母亲骂我不务正业,还说不准再出门……”
玉藻的脸涨得通红。
“祖母怎么能这么说话?”顾瑾之替玉藻抱不平,“玉藻她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想帮帮家里,又没碍着谁,祖母凭什么说她?”
杨锦轩就道:“七妹,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脾气古怪。我爹爹常说,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挺疼我们的。”
“那也不行。”顾瑾之道,“祖父临终托孤,将家族托付给咱们。她作为长辈,就该为家人谋划,而不是处处刁难,挑刺教育。这世上没有这种规矩!”
杨锦轩无言以对。
他看向杨锦怀。
杨锦怀也皱着眉头。
太后娘娘看着顾瑾之,似乎很欣赏她。
顾瑾之也看着太后娘娘,道:“娘娘,我们这次进宫,是来给您瞧瞧脉象的。我们府上有位御医擅长此术,是太师叔祖的侄孙。”
“你是说王御医?”太后娘娘问。
“嗯。”顾瑾之点头。
杨锦怀和杨锦程闻言大惊,都纷纷看向了顾瑾之。
杨锦怀甚至有点生气:“六妹,你这是乱弹琴!我们家哪有什么王御医,那都是骗子。”
顾瑾之却摇摇头。
“王御医就是姓王,我们都称呼他为御医。他原本在太医院坐馆的,是太爷的师弟。后来太爷被贬谪,太爷的徒孙就散落各地,我听我爹爹提及了两句,他曾经去给太奶奶瞧过病。我们就想着,他既然擅长妇科,肯定精于针灸和汤药,所以我来求见。我们家人少,只有五婶的侄儿是御医,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想请王御医进府,给太奶奶瞧瞧。”顾瑾之解释。
“我们不需要什么王御医!”杨锦轩道。
顾瑾之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杨老夫人喝斥。
杨锦轩低垂了眼帘。
他心中很不服气。
他们家里的事,轮得到外头人插嘴吗?
况且,顾瑾之根本不懂,居然敢说出什么‘不需要王御医’,简直荒谬极了。
她不知道太医院多少名贵药材。
太后娘娘笑了笑。
她道:“好孩子,你起来,你不用理会他,让他自己呆着,别影响咱们聊天。”
顾瑾之谢恩起身。
太后娘娘继续问顾瑾之:“哀家这段日子总是昏沉得紧。太医院的陈御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你来看看吧……”
顾瑾之道:“好,您躺下,微臣给您把个脉吧。”
太后娘娘点点头。
顾瑾之就扶着太后娘娘,让她躺到**,把腕搭到太后娘娘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神色略有凝滞。
“怎样了?”顾瑾之这样子,让太后娘娘和杨老夫人都紧张起来。
“娘娘,您最近吃的食物,比往日多了许多吧?”顾瑾之问。
太后娘娘颔首。
她最近吃的东西很杂。
顾瑾之就叹息:“这就是了,太医院的陈御医都束手无策……”
“怎么会?”太后娘娘急切道,“不是有个小郎中吗?”
“那个小郎中也没办法。”顾瑾之道。
太后娘娘的心就凉透了。
她的面容,渐渐冷淡起来。
她从**爬起来,对顾瑾之道:“你退下吧,哀家乏了。”
“娘娘,我先回去。改日再来请脉。”顾瑾之道。
太后娘娘没理睬她。
她对旁边的大丫鬟道:“你送送瑾姐儿。”
太后娘娘素来喜爱这个嫡亲的孙女。
她很珍惜顾瑾之。
顾瑾之福身退了出来。
刚出了慈宁宫的偏殿,就碰到了顾延韬。
“……太后娘娘今早吐血晕厥了。”顾延韬压低声音,在顾瑾之耳边道。
顾瑾之吓了一跳。
她猛然转身看向了内室。
“怎么回事?”她问。
“不知道呢。”顾延韬道,“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连太医院的王御医也来给太后娘娘看过了。王御医倒是说,太后娘娘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血气逆流,引发痰症。”
“可她是什么情绪波动?”顾瑾之问。
“不知道。”顾延韬答道。
太后娘娘的心腹婆子出来迎她。
顾瑾之跟着婆子走了出来。
她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站在慈宁宫的角门口,远眺太后寝宫。
太后娘娘的寝宫,是整座宫殿里面最大最华丽的。金漆雕花的木质房顶,高耸入云霄,檐牙上挂满了琉璃盏。
灯火辉煌中,显得巍峨磅礴、壮阔雄伟。
这样奢靡的建筑风格,也衬托着太后娘娘尊崇无比的地位。
“娘娘,奴婢带您去休息一会儿吧。”婆子劝道。
顾瑾之回神。
她跟着婆子,去了侧间。
太后娘娘睡了。
她的寝宫宽敞奢侈,除了主卧室的床榻,左右两边都设置了软塌。
太监宫女伺候太后娘娘歇下,顾瑾之才回了顾园。
她把顾辰之叫来,告诉他:“我祖母病了,皇上吩咐太医院的王御医来瞧,王御医也不知道怎么治疗,只能说,祖母的痰症是因情志抑郁引发的。”
顾辰之愕然。
他没想到太后娘娘生病,这么严重。
“怎么会这样?”顾辰之喃喃,“我记得,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
“我祖父是孝康帝的同胞哥哥,我三岁那年,祖父死了。孝康帝登基,祖母就搬到了宫里住。她一个人住,我也跟着她一块儿。我们俩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祖母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拜祭我爹爹和我娘,也会去庙里烧香。有次她突然说,想吃桂花糕了。我们就买了些桂花糕回去。她吃完了一盘,就喊饿了。”顾瑾之慢条斯理道,“我爹爹便拿了些蜜饯,给她吃。她觉得甜,又多吃了两颗,结果当场就呕血。我和爹爹吓坏了。
当天夜里,就派人悄悄抬了太后娘娘出京,找太医诊治。结果……太医院的刘御医都说,是太后娘娘积劳成疾,没救了。”
“那王御医呢?”顾辰之忙追问。
太后娘娘病了一个月,王御医也没个结论。
顾辰之担忧得很。
“王御医说,是肺痨。”顾瑾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