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痨?”顾辰之瞪大了眼睛。
“嗯。”顾瑾之道。
顾辰之久久未语。
“肺痨……怎么会是肺痨?”顾辰之喃喃,“我娘从前不咳嗽的啊……”
他娘是江南苏州人。
他小时候也常吃苏州城里的零嘴,故而他认识苏州的方言和菜肴。
苏州的饮食文化,和北地截然不同。
北地人吃肉。
而南方人,则爱吃蔬菜。
顾辰之记忆里,他小时候和祖父母去苏州玩耍,偶然去吃了苏州城里的卤牛肉,味道特别香。
后来,他和爹爹去过两趟苏州,尝了两顿苏州的牛肉卤,就念念不忘。
“……那时候。祖母身体不错。”顾瑾之轻声道,“如今怎么会患上肺痨?”
她的话里。透露出很多的信息。
顾延韬蹙眉,思索起来。
他是武将出身。脑瓜子反应快,顾瑾之一句话,他已经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你祖母是被人算计了?”顾延韬问。
顾瑾之摇摇头。
她没有否定顾延韬的推断。
“谁做的?”顾延韬问,“难道是二叔?”
顾瑾之没吱声。
“你祖母不会平白无故生病,肯定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你查查看。”顾延韬道。
顾瑾之仍是摇头。
顾延韬诧异。
顾瑾之道:“祖母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悉。”
“那你怀疑谁?”
“我也不知道。”顾瑾之苦笑。
她现在也很烦恼。
太后娘娘病得蹊跷。她的病情,绝非普通肺痨那么简单。
“你若是不知道,就交由我去调查。”顾延韬沉默半晌,突然说道。“太后娘娘的病,牵涉甚广,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此事我会尽力而为。”
顾瑾之道谢。
——*——*——
宋盼儿听说顾瑾之从慈宁宫出来,就问她:“见到了太后娘娘?”
“见到了,却不曾进去打扰她歇息。”顾瑾之道,“母亲,祖母病重,我心中焦虑。”
宋盼儿就安慰她:“你莫慌。既然王御医也不行。太医院那帮老古板,更不行的。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必定要禀告圣上。圣上让人传旨太后娘娘,咱们等消息吧。”
“嗯。”
“这段时间。你少往太后娘娘处跑。”宋盼儿叮嘱道。“她正病中,心神恍惚,免得冲撞了她。你要好好陪陪她!”
顾瑾之点点头。
宋盼儿又提醒顾瑾之:“太后娘娘这段时间,心情总是郁郁寡欢,你多劝着点她;再者,你祖父也是病危。你们家现在是乱糟糟的。太后娘娘若是心中难过。病情反复。到时候,你父亲的丧期也到了。她这般痛苦。你也别太刺激她。”
顾瑾之应下了。
她在外院用过了晚膳,才回房歇息。
躺在**。她翻来覆去的,始终没有睡意。
她想到祖父临终前的嘱托,想到了她和父亲,还有祖母。
祖父是个极其精明厉害的男人。
他说顾氏一族要兴盛,需得祖孙团聚,阖府上下,只要齐心协力。
他还让顾瑾之多留心。
祖父说,朝廷不仅仅是靠萧明泽撑起来的,也是靠顾瑾之支撑。
这个孩子,聪慧机敏,且足智多谋。她能守得住顾家,能保住顾家的根基。
这些,对于祖父来说,就够了。
所以他才会毫无遗憾。
他希望顾瑾之能继承顾家,把持朝政,不使朝纲动**。
他不愿意让顾瑾之卷入夺嫡。
顾瑾之虽然也喜欢权势,可是她并不贪图那些虚名,她只求和顾家一起富贵荣华。她没那么大野心的。
顾延韬也没有。
顾瑾之不愿意卷入那些争斗,可是顾家不能不卷入,她必须做什么,让顾家安稳无虞。
至于她能做到哪种程度,她不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得脑袋疼,最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她照旧去宫里请安。
太后娘娘昨夜染了肺痨,早晨没有起身。
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没来得及梳洗换衣裳,匆忙进宫伺候太后。
顾瑾之就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去了太后娘娘的屋子。
她在床边跪下,哭道:“姑奶奶,您醒醒啊。您怎么了?”
她连续唤了几遍。
太后娘娘的乳娘张妈妈和另外两个嬷嬷急急忙忙赶过来。
“四姑娘,您别伤心。”张妈妈道。
“姑奶奶昨晚病倒了,昏昏沉沉的。奴婢们都束手无策,太医院那帮人都不敢随意开药。”另一个叫陈嬷嬷的妇人道,“姑奶奶昨晚咳血,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不敢随意开药。”
顾瑾之哭着点点头。
她的泪水,簌簌滑落。
她握紧了拳头,低垂了眸子,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张妈妈和陈嬷嬷见她哭得凄惨,不忍心让她再伤心,就扶了她起来。
张妈妈吩咐旁边伺候的丫鬟,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衫。
等顾瑾之收拾妥当,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她脸颊还红彤彤的。
张妈妈带领她,给太后娘娘擦拭额头和脖颈。
“姑奶奶,你先躺着。我让厨房的婆子给你炖碗银耳莲子羹。你喝了汤粥,就能舒坦些了。”张妈妈温柔道。
太后娘娘闭目养神,听了张妈妈的话,微微颔首,算是答允了。
她的声音嘶哑,气息微弱。
顾瑾之替她掖好了锦被,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张妈妈和陈嬷嬷退了出去。
她们关门的声响很轻。
太后娘娘睁开了眼。
她伸手,抓住了顾瑾之的手腕。
顾瑾之吓了一跳。
她立马站起身,俯身去拉太后娘娘的胳膊。
可是太后娘娘抓得牢固。她没有挣脱开,顾瑾之心里一凉。
“皇帝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顾瑾之哽咽问道。
太后娘娘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脯一上一下,显示她的剧烈心脏搏动。
顾瑾之不敢再问。
“哀家怕是……不成了……”太后娘娘喘息着说。
顾瑾之的泪,汹涌澎湃。
太后娘娘又深深吐口气,才继续道:“瑾姐儿,哀家活着的时候,不会委屈了你;死了之后,皇帝也要善待你们母女。”
顾瑾之点点头,流泪不止。
太后娘娘叹了口气,眼角滚下了泪珠。
片刻之后,她平静下来。
太后娘娘抬眸,看向了顾瑾之,语气很坚决:“皇帝病重的消息,瞒着他的母妃和胞妹,不要让她们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