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真的离开了京城,隐居避世。”顾瑾之道。
这么多年，顾瑾之没有再见过她们。
母亲的尸首，还埋在顾家的祖坟里。
父亲也去祭扫了几趟。
他还说，等他回来，他一定要将母亲迁移到郊区的庄园里。
可惜这件事，他一直没提起，顾瑾之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瑾之也不敢问。
“他们母子是个有福气的，他们的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若不是我们，他们母子早就饿死街头。”顾瑾之叹道，“母亲临终的时候，拉扯我们姊妹几个，也是舍命相护，才保全我们性命，让我们活到今天。
我们的母亲生前善良仁慈,我希望她的子嗣能善良仁爱。他们既然选择了隐世求医，那就由着他们吧。”
“我们能救他们的命。”顾瑾之轻言慢语道，“母亲临死，嘱咐过我们，让我们照拂好他们。如今,我们已经长大了。母亲托梦于我，让我照顾好他们。母亲的遗愿，我和大哥定会努力达成的。”
顾宝璋握紧了妹妹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让母亲失望的。”顾瑾之又道。
姊妹俩依偎在窗棂边，静静看着窗外,发呆了很久。
傍晚回屋的时候，顾瑾之对秦申羽道：“舅舅，您替我打点下，我想去慈恩寺。”
秦申羽笑了。
他道：“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你想去劝服你父亲吧？”
“是。”顾瑾之道，“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他的事，我想尽点孝心。”
“你去吧。”秦申羽道。
顾瑾之微愣。
秦申羽解释道：“虽然你父亲有野心。他的确很聪明，懂得权衡，也深谋远虑。只是，他太急功近利，容易冲昏脑袋。你劝劝他，也是应该的。他若是答应了你，你就帮他，他若是不答应，你就不勉强。他这个人，很狡猾，你不要受伤。”
顾瑾之颔首。
“舅舅......”顾瑾之迟疑了下，“我从前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我爹爹他当初怎么就同意了我母亲的婚约，还把我们丢弃到乡下？”
顾瑾之从小在乡下，没有爹。
秦申羽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顾公子不喜欢你母亲，是有缘故的。”
顾瑾之不解。
“你父亲是秀才出身，在士林中风评颇佳。他娶了你母亲，是因为你母亲家境贫寒，而他的学业不济。可你祖母看重你母亲。她逼迫你父亲纳妾。那年夏天。你父亲在外面游历。碰巧遇到了你母亲……”
顾瑾之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
“他见了你母亲。觉得很漂亮，非常喜欢。后来。他们成亲之后，你父亲渐渐对你母亲冷淡了。他在外面有了个表字‘安平’，就把你母亲送去了山西，让你母亲改嫁。
你母亲一直记挂你。她知道顾家富贵荣华。却不肯改嫁。她每个月都托人给你捎信。”秦申羽继续道，“我知道你母亲的心思，就派了几次人去。你母亲以为你父亲忘了她，所以没了希冀，改嫁了。谁知道她的孩子刚满三岁，顾公子就病逝了。你母亲很痛苦。她把孩子抱来，想抚养孩子。我派人查探，原来你父亲死后。你娘亲和李氏的弟弟勾搭上了。她就把你母亲赶走。后来李氏又怀孕，生下了顾延臻。”
“顾公子病逝之后。李氏带着顾延臻逃走，辗转去了江南。”秦申羽道。
顾瑾之怔仲半晌。
这件事，比顾瑾之预料中要糟糕。
“母亲是个贤惠的，她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情，她是被陷害的。”顾瑾之笃定。
她相信自己的母亲。
秦申羽却叹了口气。道：“顾家败落。是你父亲的责任。他没守住自己的底线。”
顾瑾之没有辩驳什么。
“你父亲不甘心，就偷偷潜回北直隶。李氏和顾延臻在江南做官。你父亲想杀掉李氏母子泄愤，最终却没能得逞，他被顾延韬抓了起来。你母亲知晓之后，跑回来想救你父亲，却遭到了顾延韬和李氏的毒手。”秦申羽道。
顾瑾之听完了整个事情。
她感到难以置信。
顾延韬居然会杀妻弑子！
顾延韬一向很疼爱顾瑾之。
他待顾瑾之像亲生闺女般。
顾瑾之的母亲，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厚的色彩。
顾瑾之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恨过母亲。
但是顾延韬和李氏联手杀了她。顾瑾之是清楚地。
她沉默许久。
顾延韬的罪孽，是她无法原谅的。
“你父亲杀了你母亲，我也恨极了他。”秦申羽叹息道。“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啊。你母亲去得突然，她一辈子没享到福分，临终前，最惦记你，你不能让你母亲死不瞑目啊。”
顾瑾之抬眸，望着秦申羽。
“舅舅，你知道我娘的身世吗？”顾瑾之突兀问秦申羽。
秦申羽点点头，说了句知道。
然后，他看了看左右，示意顾瑾之跟他到隔壁书房去。
两人坐定。
秦申羽道：“你父亲是庶出，他的兄弟姐妹都不是嫡枝。他从小被姨娘养在正室膝下。姨娘是你父亲姨妈的胞妹，名叫柳翠儿，你父亲的母亲是继室，姓张。柳翠儿进门之后，就一步登天做了当家主母，对你父亲视如己出，疼他宠他。
你父亲念及旧日情谊，对张氏很好，并且暗中扶持她，让她掌管内宅。柳翠儿的兄长，也是你父亲姨丈，在朝堂里做尚书。
张氏入府五年有余，生了一对龙凤胎。她是个很厉害的妇人。她生了龙凤胎，你父亲的心更加偏向张氏了。柳翠儿心存嫉妒。
她借此机会，设计陷害张氏，导致张氏流产，差点一尸两命，险些丢了性命。这件事惊动了皇帝，处罚了你父亲。
那时候，你父亲和张氏都有错。他们各承担了一半的责任。皇帝没有牵连张家。只是，你父亲的仕途，算是彻底毁了。
你母亲知道之后，哭晕了。
她不怪皇帝。
后来，你外祖父、外祖母先后去世，你舅舅舅母和表兄表嫂相继过世，你外祖家一落千丈。
你舅舅留下来的财产，被你母亲卖光了。你母亲把钱交给了我。我把它藏在京城的宅院里。那宅院位置特殊，旁人找不到的。
再后来，你母亲又病逝，你父亲和李氏的关系也恶化了。他不仅仅怨恨你母亲，也憎恨李氏母子，甚至怨恨我。他说我是祸根，不该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