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你母亲给他写的信，全部烧了。你娘临终前,还是没有办到。你娘求到我跟前，让我收养你。
我答应了。我知道，我欠你娘一条命，我这样做，对不住她。
你是个好姑娘，我想你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我把你交给了朱仲钧，让他代替我照顾你。你母亲在九泉之下有灵，她一定会祝福你的。”
顾瑾之咬唇，泪水簌簌滑落。
秦申羽拿出帕子给她拭泪。
“我也不瞒你。你娘亲和你父亲私奔之后，你外公就开始防备他。你娘的东西，除了你外婆给的，其他的银票、金锭等物件，都被你外公没收了。
你娘不舍得你父亲受委屈，把金镯子给你父亲戴上，让他离开。你父亲不肯。他想留下你。你外公就骂他,说他是个白眼狼，养不熟，要杀了他……
你爹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真相。他不敢声张，怕连累了你母亲。你母亲已经走了，我们不愿意再伤害别人。
你娘亲生你的时候,血崩而亡，死前拉着你的手嘱咐你父亲。她说她死得太冤枉了。若是可以，她宁愿一刀抹脖子，死了也痛快，不用被人折磨。你父亲心灰意懒。他把你交给了你二伯家的表哥,自己去投河。
他的确溺死了，可是李氏却逃脱了惩治。
我本以为，你会跟着你娘一起去。我没料到你娘亲临死之际，想到了你。”秦申羽语气哽咽，“我想，或许是老天爷怜悯你，给你指了条明路。”
顾瑾之浑身发抖。
她握紧拳头，狠狠捶打墙角。
她心里的怒火和悲哀，汹涌澎湃，似要冲破胸腔。
她不知道怎么纾解。
这个秘密，压抑在她心里多年。
今夜，秦申羽告诉她，这个秘密早晚会曝光，让她有所准备。
顾瑾之很震撼。
“......顾延韬和李氏，他们俩都是禽兽，畜生不如。”顾瑾之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这种男人，他们不配为人夫婿，为人父亲。我不会放过他们。”
秦申羽道：“你现在还不足以和他们斗争。”
“不需要我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会替我报仇。”顾瑾之冷笑。
她眼睛微红，泪水模糊了双目，“舅舅，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傻孩子。”秦申羽轻柔擦干净了她脸颊上的泪痕，“我希望你好好的。你娘去了，你父亲也走了，我唯独剩下你了。我不想你也有事。
我们秦家，已经没了爵位，又没有钱财傍身。我们孤零零的，靠我那几间铺子过日子。虽然清贫些，却踏实。我不忍你也吃苦。你若是能嫁个好人家，我们才安稳。”
他顿了顿，又道，“瑾姐儿，我瞧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孩子。你娘生前常提到你。我觉得，你不该重蹈覆辙，让你父亲失望。他的确是个混蛋，可也有错处。你娘不该嫁给他的。
他既然不喜欢你母亲，就别耽误了你母亲。他不是不想认你，是你父亲不愿意认。
他不认，咱们就不必理会。若有来世，他若是改过自新，你也可以不追究；若是执迷不悟，你依然可以讨厌他。”
顾瑾之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秦申羽看到她如此镇定，略感诧异。
顾瑾之低垂了眉眼，淡淡笑了笑，“我不知道我娘是否有来世，也没想到她还有什么来世。但是，这次她选择了自尽，就是想保护我。她不希望我被她爹爹牵连，我懂的。”
秦申羽道：“瑾姐儿，你是个聪明孩子，舅舅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处境。你爹爹是个畜牲，我劝过你娘亲，她却执拗得很，总想弥补她犯下的错。
我知晓她的心思，她盼着能有来生。
可你还这样年幼，你难道不考虑以后吗？
你父亲不值得托付。他不是真心待你，他只是利欲熏心。他不是真心爱你娘亲。你娘亲死得冤，你也要学你娘亲一样，不再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顾瑾之摇摇头。
她道：“舅舅，我不会嫁给他。哪怕他对我好，他也不是我的父亲。”
秦申羽愣了愣。
他沉默片刻，拍了拍顾瑾之的肩膀，道：“你长大了，心里的话说得比谁都通透。你有自己的判断，舅舅不强迫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你娘去了，她最放心不下你。她让我好生教导你，不能像她那样软弱。我答应她的。你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你遇到了困难，尽管来找我。”
“嗯。”
秦申羽又问她：“你娘亲的陪嫁呢？”
顾瑾之从袖笼里拿了出来。
秦申羽接过来，翻看了下，道：“都没了？”
“嗯。娘亲的陪嫁里，没有金玉珠宝和古董字画，都是些首饰。”顾瑾之道。
秦申羽点头。
他叹了口气，又叮嘱顾瑾之：“你不要去招惹顾湛。他如今已经成了个疯子。你爹爹的事，他是故意的。他要杀你，你不该和他硬碰硬。你娘当初的决策，的确不妥。你还这么小，她就把你送人，是她不对。”
顾瑾之心中更加悲凉。
秦申羽把一封信塞到她怀里。
顾瑾之捏了捏，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很多碎银子。
她抬眸，看着秦申羽。
秦申羽露出温暖的笑容，道：“你别多想。这些，是舅舅给你的。我这辈子无妻无妾，一直单身到了五十岁。我不会再娶亲。我也不会纳妾。我的俸禄，够我们三房的花销，也足够养活你们母女。
你记住我的话：不要和顾湛硬拼。我知道你恨他。可是你现在还小。他若是真的要弄死你，你躲避得了一两次，难道次次都能幸免于难？舅舅只有你这一个侄女。你的性命要紧，你不能出事。
至于你爹爹和娘亲，我会替他们照看你们姊妹的。你将来也可以帮衬我们兄弟。你还有个弟弟呢，以后我们三房也算有个继承香火的。
舅舅年纪大了，没几年可活，将来还要靠你的弟弟。你若是没有出息，舅舅死也不瞑目。”
说到这里，秦申羽突然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脚步急促，仿佛背负千钧。
顾瑾之忙叫住他：“舅舅......”
“我还有正事。”秦申羽道。
顾瑾之就坐了回来。
秦申羽出门。
他走到了院门口，猛然回头，朝顾瑾之摆摆手，示意她回去歇了。
他的神色，变得严厉。
他刚才那副慈祥的表情。**然无存。
顾瑾之的心，莫名其妙抽搐了几下。她怔怔望着他。
她看到舅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