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之一个人呆呆坐在床沿上，脑海里浮现出秦申羽方才的话语——
他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是为了她好。
可顾瑾之心里难受极了。
她哭了起来。
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躺到了**，闭上了眼睛。
丫鬟给她掖了衾薄的锦被。
顾瑾之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仍觉得眼睛酸痛肿胀。
丫鬟见了，心疼问：“姑娘昨晚是梦魇了？”
顾瑾之摇摇头。
她掀开棉布被，下地穿鞋。
她洗簌完毕，用过早膳，就去拜访杨姨娘。
杨姨娘已经回府了。
她在自己院子里喝茶。
见顾瑾之来，杨姨娘先是惊讶，随即又释然，问顾瑾之吃了饭没有。
顾瑾之说已经吃饱了。
她坐到了杨姨娘身边。
丫鬟奉茶。
杨姨娘捧茶，递给了顾瑾之。
顾瑾之喝了半盏茶，道：“昨日，外祖父派人送了些东西给我。”
杨姨娘一怔。
然后，她笑盈盈道：“他老人家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顾瑾之点点头。
她又问：“外祖母的尸骨，可是葬入了墓园？”
杨姨娘的眼圈微湿。
她道：“没有......”
顾瑾之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了下。
“我娘留了遗言，说她没脸埋进去。我知道，她舍不得你们……我也没有颜面，再去打扰她。所以，我带着你爹爹,去城郊给她寻了块地。那块地，距离京城百余丈远，荒草丛生。
我听闻附近还有座山林，我打算在山林里修建一座陵园。等你长大了，再让你祭奠你的亡母。你看如何？”杨姨娘问。
顾瑾之点头,同意了杨姨娘的建议。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杨姨娘就拉了她的手，道：“你别伤心。我们都会为你娘守节，不让旁人轻贱了你们母女俩，让她走得安心……”
说到了这里，她又忍不住掉泪。
顾瑾之忙擦拭了她的眼角，道：“您别哭，我没事。”
杨姨娘含泪笑了笑。
她又问：“你哥哥如何？”
顾瑾之便道：“舅舅说，哥哥挺好的。虽然腿废了，但舅舅说，他将来肯定有造化，他会治好的。”
杨姨娘点点头，不置可否。
顾瑾之就道：“我想去看看大姐姐。”
杨姨娘就道：“你大姐姐如今还没有回来，你去看她做甚？你娘的丧仪办完了，就快要回乡守孝，不宜久居京城。”
她又劝顾瑾之。
顾瑾之不太愿意听。
她不想回乡守孝。
而且，她也没心思和杨姨娘周旋。
她道：“我要去看看她，她病了。”
杨姨娘顿了顿，道：“好吧，你既然想去，那就去看看。她如今在城郊，你舅舅的马车带你去。”
她说罢，吩咐婆子们去准备顾瑾之的披风。
顾瑾之就跟着婆子出去了。
到了马厩，顾瑾之翻身上了马。
杨妈妈就在前面引路。
一路到了城郊，果然见到了一处农家小院，篱笆围墙内种植了各类蔬菜和粮食。
顾瑾之跳下马，喊了几嗓子。
没有人应声。
杨妈妈道：“姑娘，大小姐没在屋里。她出去了。”
顾瑾之道：“那我去村子里问问，她平素喜欢什么。”
说罢，她就带着丫鬟出了院落，朝着隔壁的一户农家而去。
杨妈妈就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姑娘，咱们还去吗？”
“去啊。”顾瑾之道，“总要问清楚了，省得我们白跑。”
杨妈妈笑了笑。
顾瑾之敲响了那户农家的门。
开门的是位七旬老妪。
她瞧见顾瑾之，满眼警惕。问：“你找谁？”
“您认识顾玥宁顾大夫吗？”顾瑾之问。
“不认识！”老妪冷哼道，“赶紧走！”
说罢，砰的关了门。
顾瑾之摸了摸鼻子。
丫鬟碧儿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的老妪似乎很气愤，又骂了几声，才开了门，指着顾瑾之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家姑奶奶是官宦家眷。你们最好离远些，不许惹麻烦。否则我撕烂你们的嘴。”
“我找她真有事。”顾瑾之道，“我姓顾，是顾玉成顾四爷的妹妹。您要是不信，可以请人去通禀一声，看看他们敢拦截我的马车不。”
顾玉成在京城颇有势力，谁也不怕。
老妪就迟疑着，进去了。
顾瑾之也不催促。
片刻，老妪就出来了，对顾瑾之道：“原来是顾家二小姐，失敬。”
顾瑾之笑了笑。
“您稍待片刻，我去禀告老爷。”老妪道。
说罢，她进屋，对堂屋正中央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男子道：“老爷，外面来了顾家二小姐，说来看大小姐。”
男子愣了下，放下杯子。
他起身，对妻子笑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就出门了。
老妪把顾瑾之迎进了厅房。
“你是顾瑾之？”他问顾瑾之。
顾瑾之道：“我是。您是顾延韬顾大人吧？”
男子笑着点头。
他比顾瑾之年纪略长，约莫五旬。
“我娘常提起你，说你聪慧懂礼貌，又孝顺。”顾延韬笑道，伸手虚扶了顾瑾之一把，让她在椅子里坐下，“我娘说她没福气，生了你和大姐姐两个孩子。我们家只有一个儿子，是长子。若是能添个侄孙女儿，那是我们顾家的福分。”
“是，大姐姐生了个儿子呢。”顾瑾之道。
“嗯。”顾延韬笑容温润，目光慈爱，“我记得大姐姐的闺名是芳华，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顾名瑾之。”顾瑾之答道。
顾瑾之这辈子，从未见过顾玉成，也未曾听杨姨娘说起。
顾瑾之不免多看了顾延韬几眼。
她发现，顾延韬眉宇间透着英武，身材健壮。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仍旧掩饰不住浑身的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顾瑾之暗暗打量了他片刻。
这个男人，有股子威慑的魄力，是个沉稳干练、极有本事的。
顾瑾之对他有几分钦佩。
“你先坐。我让厨房烧了热水，泡壶茶。”顾延韬笑着道。
顾瑾之点头。
丫鬟们沏茶。
顾瑾之就借口去了趟净室。
她悄无声息溜出了宅子。
宅子不大，却布局合理。
顾瑾之在外面转悠，直奔大街上而去。
街上人流攒动。
顾瑾之随意挑了一条胡同拐进去。
她走得飞快，绕过了两三棵树。
刚刚走过去。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顾瑾之退了两步。
她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