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臻刚刚睡醒。
顾琇之把顾玥琅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顾延臻。
顾延臻惊呆了。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我从前也觉得你娘脾气暴躁。”
“她不光脾气暴躁。她还凶神恶煞的！”顾琇之道。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他竟然对亲生母亲如此评价。
他立马改了口，“……爹爹，我不该这般非议娘。娘很疼爱咱俩。”
顾延臻道：“这不关你的错，你娘本来就不贤惠，你以为呢？”
顾琇之就点点头，道：“爹，现在怎么办？要是闹开了，您和娘都没法活命的。”
“她不敢做傻事。”顾延臻道，“我去找你大伯。他们兄弟几个感情好。”
顾延韬和宋盼儿是庶长子和嫡长女，和顾延臻并不亲近。
故而，顾延臻平日里甚少登顾延韬的门。
顾延韬也从未来过顾府。
顾延臻去找顾延韬，顾延韬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你说啥？”他怀疑问顾延臻，“老四,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顾延臻道：“二哥，是这样的。我们家的三丫头，不知道受谁唆使，竟然对祖母和娘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她居心叵测啊！”
顾延韬沉默。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顾延韬叹了口气,“老四啊，你也是读书的孩子。读书人最重孝道，怎么连你妹妹的话都相信。她那么小，怎么懂这些？”
“可我们是亲耳所闻的。”
“我看你们是被人骗了吧？”顾延韬道，“你不妨去问问二嫂,看看她如何说。”
说罢，顾延韬就要走。
“二哥，你要去衙署吗？”顾延臻问。
“嗯，你大哥回来了。”顾延韬道，“他昨晚值夜，回来的迟。我去找他。你也早点睡，不要胡乱猜疑，免得惹了你祖母不高兴。”
顾琇之应了声。
他没精打采回到了西跨院。
李妈妈见了他，低声提醒他：“四少爷，你别添油加醋了。夫人和老爷心里不痛快，难保会迁怒到您的身上。”
“我不会胡言乱语的。”顾琇之道，“妈妈放心。”
他洗漱了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却辗转难眠，直到天亮才睡。
第二天起来，脸色苍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像鬼似的。
玉屏担忧瞧着他，问他怎么了。
“昨晚做梦，梦到了玥姐儿……”顾琇之喃喃。
他说完，就愣住了。
昨夜，他根本没睡。
他心里装着事。
“玥姐儿说了什么，吓成了这样？”李妈妈笑着询问。
“她梦到了她奶奶的冤屈。”顾琇之道，“她哭着问奶奶为何抛弃她和娘，说奶奶不爱娘，不疼她，不护着娘……”
李妈妈一阵愕然。
“这个孩子，她从小娇养，心地单纯，被人蒙蔽了。”李妈妈轻声叹气，“四少爷您别介怀。”
“我怎会？”顾琇之道，“我虽然比玥姐儿年纪略大，却也是男娃，我怎能跟玥姐儿计较？她也挺不容易的。”
“这倒是，小姑娘不容易……”李妈妈附和。
说了会儿闲话，顾玥琅仍是不愿意出来，不知在里头做什么。
李妈妈就道：“四少爷，今儿要吃鱼汤面，你去吩咐厨房煮面吧。”
顾玥琅不喜欢吃面条。
每餐只有一碗。
除非饿得极了，或者她不舒服，否则不允许顾玥琅沾水。
“行，我去。”顾琇之道。
他去了后罩房，吩咐厨房煮鱼汤面。
厨娘听得，笑道：“四少爷要去找二小姐？”
“不是。”顾琇之道。
厨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顾琇之就走了。
他径直去了顾玥琅的院子，敲门喊顾玥琅起来吃饭。
结果，没人答复他。
顾琇之就站在原地等了半晌。
他心里隐约猜到了顾玥琅在做什么。
他站着等了足足半盏茶功夫，听到了顾玥琅细弱的啜泣声，才猛然推开了门。
他冲进去时，屋子里黑漆漆的。
他伸手，按灭了灯火，摸索着去寻顾玥琅。
终于，在一处阴暗处，他摸到了顾玥琅。
她坐在炕头，抱膝哭得肩膀抖动，浑身颤栗，哭得很悲切。
顾琇之忙将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她：“玥姐儿，你怎么了？”
“哥哥……”顾玥琅哽咽道，“我做了噩梦。我怕……”
“别怕。”顾琇之温柔道，“只是做噩梦，不用害怕。”
顾玥琅依旧哭，抽噎了片刻，才止住泪。
她擦干了眼泪。
顾琇之给她拿了帕子：“擦擦脸。”
顾玥琅接了过来，胡乱抹了下脸，眼眶还是红彤彤的。
“哥哥，我做了个很恐怖的噩梦。”顾玥琅又道，“我梦见我被杀死了，尸体堆在城隍庙的土坡下，我的脚被钉在石头上，无论如何也跑不远；我被绑着，脖子上架着剑，我想挣扎，全身却动弹不得。我看着自己慢慢流血致死，我不停哭，嗓子嘶哑，喉咙冒烟……我好害怕。”
她的身子不断颤抖。
“不怕，不怕啊……”顾琇之轻轻抚慰她，“玥姐儿，那是个梦。不管多恐怖的梦，它都会变成噩梦。”
顾玥琅点点头，眼睛又落下泪来，哽咽着说，“哥哥，我不想再这样了。”
顾琇之搂紧了她的肩膀。
顾玥琅伏在他胸膛上，哭得肝肠寸断，不停的重复说：“哥哥，我好害怕！”
她真的很胆怯。
她怕自己的梦境会变成真实。
她也知道，她祖母、父亲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她的祖母，把她当做了顾家的耻辱，恨铁不成钢，才会如此厌恶她的。
顾玥琅不想让他们误会她的。
可是，她已经解释了，祖母听不进去的。
顾玥琅觉得她自己太笨，什么也不会，只晓得埋怨旁人。
她哭累了，靠在顾琇之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翌日，顾瑾之收到了谢氏写来的信。
谢氏在信里说，顾珊之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
她告诉顾瑾之，顾家已经派了族内的长辈去查证此事。长辈们很厉害，很快就会抓住那幕后主谋。到时候，顾珊之可以认祖归宗了。
“阿爸和阿娘，也会带你回乡下的庄子，咱们一块儿住在田庄里，好好照顾你。等你及笈之后，阿爹和阿娘会给你准备嫁妆。”谢氏在信里道。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欣慰。
因为她觉得，顾瑾之的病痊愈了。
顾玥琅也痊愈了。
这世间，总算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