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不是病逝了吗?”顾老爷子道,“你们的父亲是我的义兄,我一辈子没成亲,没个儿子傍身,你爹爹去世了,你们俩是我膝下唯二的孙儿,我不惦记谁?况且,我也怕你祖母孤单,你们俩多少也孝顺些。等你们科举,也是三十几了,还没娶妻。”
“爷爷,咱们这边也有不少适龄闺秀的。”顾辰之笑道,“不必非要我们成家立业吧?再说了,我们的性命比什么都金贵,不能胡乱糟践了自己,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他这么说,显然是要拒绝的。
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混账东西,怎么能这样说话?”顾老爷子骂道。
他平素疼顾辰之,可这种话,不是长者随便可以说的。
顾老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半晌没说话,最后颓丧坐下,喃喃说了声:“造孽啊.......”
这话一出,顾瑾之顿时心酸。
她想到了前世的父亲。
父亲是不是也这般伤感,说了类似的话?
她的鼻子,微微发酸。
“爷爷,您别怪大哥。”顾辰之见老爷子伤神,反而替顾辰之说话,“他是个认死理的。”
说罢,他转移话题,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大堂哥。他说,皇帝陛下派人去江宁城,寻找我和七姐的踪迹......”
他就说到了此处。
顾瑾之和顾老爷子,齐齐变了脸。
顾辰之继续往下讲。
“......那人说,皇帝陛下想给我赐婚。我说我不想成亲。他就说,让七姐去做皇后。我就和七姐说,不行!我不要娶别人。七姐也同意我的话。”顾辰之道。
两人互相望着。
顾瑾之抿唇不语。
良久,她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傻孩子,当然是选择嫁给陆青锋。”顾老爷子急切劝说她。
顾辰之也帮腔,说道:“对,七姐。陆青锋虽然不在京师,但是朝廷一日无主政大臣,陆家永远是皇室的支持者。陆青锋的母亲是皇后娘娘,七姐你嫁给他,也是皇族的媳妇,荣宠万千呢。”
顾瑾之摇摇头。
她不想做皇后。
“爷爷,大哥,这件事我需要慎重。”顾瑾之道,“我暂时不能嫁人。我的婚事不用你们操心,我会安排妥当,你们放宽了心思,好好读书就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没法子劝顾瑾之。
顾辰之的婚事由父亲做主,他们俩是不能插嘴的。
“我听说,陆阁老要回乡祭祖了。”顾瑾之岔开话题,道,“爷爷,你要提醒大哥一声。”
顾老爷子嗯了声。
——*——*——
顾延韬这几年,过得很不如意。
他在北镇抚司做事。
北镇抚司的职务,并非武将出身。
他是从五品的巡检司佥事。
按规矩,他是不应该去做北镇抚司佥事的,因为他不懂治军。
可他偏偏就是做了。
顾延韬原本是吏部尚书,后来升任礼部右侍郎,再调入内阁,成了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
这次,皇帝让他去巡抚江浙,实际上是贬谪。
皇帝让他做巡抚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顾延韬却浑然不觉。
他仍在努力,希望做更高的官。
他不想被皇帝降级使唤。
这天晚间,顾延韬又收到消息,说江南盐税改革,户部尚书周大人不服管制,擅作主张改了税制,导致灾荒严重。
皇帝震怒,责罚了周大人。
顾延韬松了口气。
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终于遭到了反噬。
他的确很厌恶周家。
尤其是周氏兄弟,仗着权势,欺压良善;顾延韬的岳丈,就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斩首。
“这周大人真蠢,居然敢触怒圣颜。他以为自己是谁?”顾延韬冷哼道,心里畅快极了。
“他是个蠢材,可也是我们家的姻亲。他犯了错,连累了我们家,咱们也要帮衬帮衬他。”顾老爷子道,“咱们家跟他家,关系紧密着。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倘或他愿意,你们就写信回来说一声。”
顾老爷子和顾辰之、顾瑾之兄妹三人商量了。
第二天一早,顾延韬起床之后吃饭,顾老爷子进屋和他说话。
他就问顾延韬:“老四,你昨夜梦到了什么好事,一宿没睡踏实吧?”
顾延韬笑了笑,道:“爹爹。我在梦里看到了六叔。”
顾老爷子微讶:“哦?是哪位六叔?”
“是咱们顾家老宅的二伯父。”顾延韬笑容满面道,“爹,我梦到二伯父托梦了,说他的儿女们,今生有大富贵,咱们要帮衬帮衬......”
顾老爷子哈哈大笑。
他心情好,喝了杯酒。
顾延韬趁机道:“爹爹,您说,是二伯父给咱们托梦了吗?”
顾老爷子点点头。
“二伯父还有别的吩咐吗?”顾延韬问。
“有。”顾老爷子道。
“是什么?”
“二伯父说,让我们好好辅佐七丫头,将来七丫头若是当了皇后,我和你大舅舅就有诰命在身,你们兄弟几个,也都有功名。他让我们帮忙留意一下。”顾老爷子道。
顾辰之愣住。
“七姐是要做皇后的人吗?”顾辰之惊诧问。
顾瑾之的父亲是庶子。
她的姨娘,乃是顾家旁枝出身,地位卑贱。
顾瑾之是嫡女,她的婚事,顾家定然不敢马虎,也许会找个高门贵胄结亲,也许不会。
故而,顾家从未指望她。
顾延韬和顾辰之也从未想过。
直到顾辰之考中了状元,又做了兵备副使。他们才把希望寄托到顾瑾之的婚事上。
他们甚至怀疑,顾瑾之是否有这个能耐。
直到她现在,被册封为郡主。
她已经是郡王妃了,还被册封县主,已经够资格做皇后。
顾辰之和顾延韬才猛然想起顾瑾之身份。
她是皇帝唯一的外孙女啊!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顾延韬拍案而起,怒斥顾辰之,“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你想干嘛?”
顾延韬的脸色阴晴不定。
顾瑾之在宫里。顾家只怕要惹祸。
而她是皇帝唯一的外孙女。
皇帝要杀顾家,顾辰之和顾辰之的妻子,肯定难逃一劫。
而顾瑾之,则是安全的。
顾老爷子一句话不说。静静站在旁边听着。
“你这糊涂蛋。”顾延韬狠狠打了顾辰之一巴掌,“你怎能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万一皇帝怪罪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