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之捂住了脸颊，哭丧着脸：“爹,您先别发火。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顾延韬厉声喝问。
“爹。您仔细想一想，我要是告诉了您，我还能有好吗？您是皇上的人，皇上一定认为您是故意泄露的。皇上会忌惮我的存在……”顾辰之苦苦哀求，“爹，您要保护我，不要告诉皇上这些。否则，我必死无疑。”
顾延韬气得脸都红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愤极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顾辰之。
“爹，咱们家最近的运势很差。”顾辰之道，“您看。您最疼爱的侄儿，如今落魄了,您就不担忧吗？您想想，我是您的独子。我若是出事了。咱们家就绝嗣了......”
顾延韬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
顾延韬的妻子杨氏，也是顾延韬的亲姑妈。
顾延韬的父亲，只有一个嫡子和嫡妻，顾延韬和杨氏是堂兄妹。
杨氏是老夫人娘家表亲。
老夫人和老侯爷夫妻感情特别好。顾家的男丁,多数是老侯爷和老夫人的娘家人养活。
杨氏的父母是老夫人的亲戚，顾延韬等人就是杨家族人的孩子。
杨家的人对老夫人很好，对顾延韬兄妹却不太理睬。
顾延韬读了书，却一事无成。他娶了妻子之后，仕途一帆风顺,顾家的族人对他也刮目相看，对待他颇为客气。
可惜。顾家是靠荫庇起家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政绩。
顾延韬的儿女都比较平庸。
顾延韬虽然官运亨通，但是他的儿女没什么出息。
而顾老爷子年纪渐长，精力越发不济了。
“……咱们家现在就两个儿子。辰之考了状元。他前程无量；可是辰霖呢？他是个混账东西，一无是处，除了读书还能干啥？我瞧着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考中了举人。还算有点用，可朝廷要征召他做官。你猜他去不去？他去不去？”顾延韬恨铁不成钢骂顾辰霖。
顾辰霖和顾辰玉都是顾延韬和杨氏所出。
杨氏的弟弟是秀才。
顾辰霖的父亲，是个举人。
顾辰霖的父亲，比顾延韬大了三岁。
顾延韬和杨氏成亲时，顾辰霖的父亲还没有考科举。
后来，他父亲考中举人，他也继续努力。
他一路走得顺利，一年前考中了进士。
杨氏觉得这是祖宗庇佑，所以她和顾延韬都非常宠溺儿子。
顾辰霖的母亲早亡，顾延韬和杨氏把他视为掌上明珠。
顾家如果没有顾辰霖，早就垮台了。
顾辰霖读书不行，又花钱如流水。
杨氏的嫁妆也被败光了。
这样下去，顾家迟早完了，杨氏也会被顾辰霖拖累。
于是。她决定，要改变这个局面。
于是，她悄悄联络了娘家的一个表哥，请求他帮助顾家渡过危机。
顾家族里，只有一个顾延韬是个人物。
杨氏知晓他不喜欢读书，更是瞧不起科举的人。
可他毕竟姓顾。
而且，他手握实权。杨家需要依附着顾家，不可能放弃他，更不可能和他作对。
所以，杨氏和他的表哥达成协议——让顾辰霖顶替顾辰之的官职。
顾延韬知道此事之后，勃然大怒。
可是，他再生气也没用。
因为这件事，杨氏已经谋划了十几年了。她已经布局了，就像是一盘棋，总得有个人入局。
“爹。您要帮我遮掩。”顾辰之哭诉道。
“你说。”
“爹。我不敢去见皇上，就怕皇上迁怒您和母亲，连累你们。您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顾辰之哭着说，“我不想失去爵位。”
“我们家还能有爵位？”顾延韬问，神态茫然。
顾辰之心痛。
自己的父亲。是真正的愚钝。
他不知道顾氏一族为什么要给皇帝当狗腿子。
“皇上不会夺了我们的爵位，只要你乖巧听话。”顾延韬道。“你要知道，咱们顾家的根基，是靠着皇恩浩**，如今皇室式微，你要是出了事。谁给你撑腰？我们顾家也要倒霉了。”
顾辰之心灰意冷。
“那就随便吧。”顾辰之颓废道。
顾延韬又问：“那万一皇帝查出了是你做的......”
“不会的，我只是吓唬吓唬他。”顾辰之道，“况且。那种药，也不是我配制的，我哪里拿得出证据？”
“这就好。”顾延韬松了口气，然后对顾辰之道。“你去给皇帝磕头赔罪吧。”
“嗯。”顾辰之应了，“我明天就进京。”
***
顾延韬离开之后，顾瑾瑜就带了两个嬷嬷，去了内院探望顾瑾卿。
“四姐，你病刚好，好歹歇两日。”顾瑾瑜柔声劝顾瑾卿，“父亲说了，让你安心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
顾瑾沅也关切叮嘱顾瑾卿，说要照顾好四姐姐。
顾瑾卿笑着说谢谢二妹、三妹。
她躺在**。
丫鬟们端了燕窝粥来，喂她吃了几口，顾瑾琇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穿着浅青色绣竹叶纹的袄裙，袖口和领口滚了金丝线绣竹叶，衬托得她肤白胜雪。
“大姐，四姐姐身子骨虚弱，这个时候喂她喝点米粥。”顾瑾瑜提醒她，“这样才补得快。”
顾瑾琇颔首。
她坐到了床边。
丫鬟们退下，留给她和顾瑾瑜姐妹单独谈话。
“四妹，你是个聪慧又坚韧的女子。”顾瑾琇道。
顾瑾卿微愣。
顾瑾瑜就笑了起来：“大姐。你别夸她。她呀，最不爱听别人称赞。她心高气傲，不愿意承受半分赞美。”
“你别瞎掺合！”顾瑾琇训斥顾瑾瑜，“有话就直说。”
顾瑾瑜抿唇。
她低垂了眼帘，似乎有点羞愧，良久才开口：“大姐，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就是，我们该怎么办？”顾瑾瑜道，“父亲和母亲都被我瞒住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顾瑾琇反问她。
“我......我也不知道。”顾瑾瑜低声道。“我就怕他们怪我，怨我。”
顾瑾瑜的父亲顾延韬，在外人跟前威严。
其实他是个胆怯懦弱的人。
而杨氏，则是个泼辣的妇人。
他们俩对顾辰之极好。
“大姐，这是大伯和母亲的主意吧？”顾瑾瑜轻轻叹气，问顾瑾琇。
她语气有点悲伤，眼眶红了。
顾瑾琇沉默了片刻。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