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又有些犹豫，问老爷子：“若是去了京城,我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干。”老爷子道，“你安心在侯府里，别的不用操心。”
顾瑾之眼眸微黯，没再说什么。
老爷子看了眼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待，也可以搬出侯府。”
顾瑾之忙道：“不，不，不，我还是留在侯府吧，我听父亲的话。”
老爷子嗯了声。
顾瑾瑜在旁边，心里越发嫉妒。
她暗骂顾瑾之狐狸精，居然迷惑了她父亲。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老爷子。
老爷子已经做了决定，他们再怎么说，老爷子也不会改主意的。
况且，老爷子最疼爱她。
她是唯一的嫡女。
她想到这里,眼泪又落了下来。
顾瑾瑜的哭泣，老爷子听见了，就问她：“瑾瑜，你怎么了？你若是难受，也不要憋在心里,痛痛快快哭出来。”
“没，没有的父亲。”顾瑾瑜擦拭眼角，“我是想起了娘亲......娘亲死得冤枉，如今连尸骨未寒，我却要离开她。我舍不得母亲,我想她。”
说罢，她又哭了起来。
老爷子心生怜悯，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我的瑾瑜乖，别怕。我们不走远，还是会常来探望你。你要记得，咱们还有祖宗基业，你是侯府的千金，将来是侯爵夫人。你是个好孩子，要好好撑起咱们家的门楣。”
顾瑾瑜哽咽，使劲点头。
父亲总算肯帮衬着她了，她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知晓了。”她含泪答应了。
顾延韬也在旁附和，说自己一定好好辅佐妹妹，绝不辜负父亲所托。
老爷子就道：“那我们这就去顾宅。”
顾延韬领命。
他叫了顾瑾瑜，准备动身。
临行前，老爷子特意叫顾延韬和顾瑾瑜一起进宫。
他叮嘱顾延韬，说他们顾家是皇帝的忠臣，万不可惹恼了隆庆帝，否则就是欺君。
顾延韬表示一定牢牢记下。
老爷子便带着顾延韬进宫了。
太医院的王御医，一路上和老爷子商量。
“……皇上的龙体，恐怕坚持不了多少日子了。这次伤及肺腑，又惊马，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要卧床静养。”王御医道。
顾延韬听闻此言，心中猛跳了几下。
他神色凝重，恭敬听着，不敢插嘴。
“皇上这种情形，是治愈的最佳时机。”王御医叹息道，“皇上的龙体，本来比寻常男子更强壮一些。可惜，这半年多，皇上劳累过度，身体大损。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唉……”
顾延韬听了，心底五味杂陈，酸甜苦辣齐涌。
他知道，这次老爷子和太医院的御医，全部倾巢而出，是为了保住隆庆帝的命。
隆庆帝的命若丢了，顾延韬也活不了了。
“王御医，您费心了。”顾延韬道。
他想到，皇帝死了，他也活不了。
顾延韬觉得，皇帝是为了他才会遭此横祸。
这些日子，他想通了很多。他原先一直抱怨隆庆帝的偏宠，是因为隆庆帝没有给足够的权力。当初，隆庆帝登基，朝堂混乱，群龙无首；他一直占据内阁首揆之位，权力滔天。
而如今，顾延韬却深有体悟，他知晓自己失去了很多。
他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他需得站队。
站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顾延韬的心，彻底凉了。
他甚至有了退缩的念头。
他不敢赌这条命，只盼隆庆帝能挺过去。
****
从太医院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延韬满腹的愁绪，无人诉说。
顾瑾瑜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着顾延韬和老爷子。
瞧见他们父女两个，面容沉默。顾延韬不禁诧异。
“爹爹。”顾瑾瑜迎了上来，挽住顾延韬胳膊，“您怎么这般憔悴？”
顾延韬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敷衍道：“昨夜睡得迟了。”
说罢，他径直往自己的屋子里去。
顾瑾瑜追上他，又喊了丫鬟打水伺候他洗漱。
顾延韬洗簌之后，躺下歇下。
他阖目，脑海中浮现出那晚，隆庆帝和顾瑾之的争吵。
“朕是个废物，连个妇孺也护不住。”
“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好。”
“滚。”
那个字，仿佛一把尖刀，刺破顾延韬的皮肤，鲜血淋漓。
顾延韬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幔帐顶，心中恨极了顾瑾之。
若不是顾瑾之抢走了他的爵位，他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和赵政合作。
赵政说得对，只要除掉了顾瑾之。那他的功劳就盖过了顾瑾之，成了太子。
他的爵位，仍是世袭罔替的，永远是大房。
他就能继续做顾家的家主。
这一切，都被顾瑾之毁了。
顾瑾之，害死了他的母亲！
顾延韬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他闭上了眼睛。
——***
第二日，顾瑾之正式去给隆庆帝诊脉。
她坐在炕沿边上。
顾瑾玉坐在炕梢。
她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苍白得厉害。
顾瑾之给隆庆帝搭脉，发现隆庆帝气血两虚，肝脾俱裂，是真的伤到了元气。
他这样的状态，熬不了几个月了。
而太医说，这是急怒攻心，导致的痰瘀堵塞、肝气郁结。
“皇上这个病，需得慢慢调理，不能心烦。”顾瑾之道。
她说话轻柔，并不像平常那么咄咄逼人，反而温婉可亲。
隆庆帝听了，露出了欣慰笑容，道：“卿家懂医术？”
“略通医术。”顾瑾之道。
隆庆帝道：“不必谦逊，这是实情。”
他转而看向了顾瑾玉，“玉郎，你跟你姐姐学学，看看能不能把你父亲请来给朕把把脉？”
顾瑾玉忙道是。
她去找了顾延韬。
顾延韬刚刚醒，吃了饭，准备出门，去给老爷子复命。
听了顾瑾玉的话，他冷哼了声，拒绝道：“让他来做什么？你父亲不过是个庶民，哪里配见皇上？他又不是太医，给皇上把脉，岂非班门弄斧？”
顾瑾玉委屈得红了眼眶。
她道：“父亲，这件事非同小可。您还以为您和太后娘娘做得周密吗？若是被太后娘娘查了出来，太后娘娘要治父亲大逆不道之罪。”
顾延韬皱眉。
“我和太后娘娘的恩情早就尽了，何谈大逆不道？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不曾怠慢分毫。太后娘娘如果要怪罪，也不该牵扯上我！”顾延韬怒吼。
他的妻妾和儿女们，都噤若寒蝉。
这是顾家的丑事，谁也不愿意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