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皇帝还不是太子时,他喜欢芍药;登基后,对芍药更加排斥。
顾瑾之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两人继续走,不知不觉中,顾瑾之绕进了御花园。
她站定脚步,问陈女官:“我听说,当初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喜欢芍药?”
陈女官心头微凛。
这个顾七小姐,真够犀利的。
皇帝和太后的感情,她居然也关注?
“是。”陈女官答道。
顾瑾之沉默不语。
“......当时,太后娘娘也不爱芍药,甚至很讨厌芍药。可皇上喜欢。皇上喜欢芍药,太后就喜欢芍药,不管芍药开得多么茂盛。”陈女官继续道,“太后娘娘总是劝慰皇上,说芍药也是植物,也是一条命。”
顾瑾之仍是静立不动。
她抬眸,凝视着陈女官。
“太后娘娘说的对。”顾瑾之道,“芍药的寿命,比不上花朵。”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不再停留。
——*——*——*——
顾瑾之从宫里出来,去了趟延陵府。
她去看望宋盼儿。
“……你爹爹的案子,查得怎样了?”顾瑾之问宋盼儿。
宋盼儿摇摇头:“一直没有线索。你四叔也没回信。”
“我打算过些日子去江南。你们要不要去?”顾瑾之道,“我在江南买了宅院,环境不错。”
宋盼儿道:“我不想出远门了。”
她怕路途劳累,身子吃不消,也怕孩子们不习惯。
“你去江南,带着琇哥儿、煊哥儿、羽哥儿吧,正巧带着三位弟弟散散心。我和绍兴那边通个气,派船去接你们。”顾瑾之笑道。
宋盼儿想了想,道:“也好。”
两人聊了很久。
顾瑾之又问起顾延臻和周氏,最近怎样了。
“挺好的,不必挂怀。”宋盼儿道,“只是,他们想见一见琇哥儿。他们还惦念着琇哥儿,不肯放弃。”
顾瑾之点点头:“嗯,他们会想开的。”
她和宋盼儿说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准备起程去江南了。
临走之前,她又叮嘱宋盼儿,让她照顾好两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免得出了意外。
宋盼儿答应了。
顾瑾之就乘船,去了江南。
她没有直接去苏州,而是去了庐阳城,见了张家的舅舅。
张太师正在家中养病。
他听说顾瑾之来了,急匆匆赶到客栈见她。
顾瑾之将她这半年做的事情,跟张太师简单提了下。
“......我想把我父亲从牢房里弄出来,您能安排一二吗?”顾瑾之问。
“能。”张太师毫不迟疑,“不过,要费些功夫,我需得筹谋。”
顾瑾之道是。
“我听说,张家的祖产被查抄了?”顾瑾之又问。
张太师叹了口气。
张家世代清贵。
他们的祖业,全部在祖坟旁边的老宅子里。
那地方,是张家的祖宅,历代都守护得很严密。
如今,却遭遇了大难。
张家的财产,全部被朝廷收缴了。
连根毛也没剩下。
祖上的积蓄,被拿走了八九成,留存下来的金银珠宝,被抄了一批。
张太师也无力阻止。
“……我们原本想着搬迁的。如今搬迁也不妥,因为没地方落户,租赁的屋子还不如祖宅好。”张太师苦笑,“所以,我想着,既然祖上的东西已经丢了,就干脆捐赠出去,也算积善。”
“捐赠给国库吗?”顾瑾之问。
张太师道:“是啊。这笔钱,足足有五万多两银子,够国库填补空虚了。”
顾瑾之点点头,道:“那好,咱们就捐赠给国库,让他们好生修葺,也省得荒废在仓库里,浪费资源。”
张太师就笑道:“我正是此意。”
谈完了家常,顾瑾之才说到了正题:“......皇上的病,不是突发性的,应该不是痢疾。我猜测,是有人投毒。”
“谁?”
顾瑾之把太后娘娘的心腹嬷嬷叫进来问话。
那嬷嬷跪下道:“老奴不敢隐瞒娘娘。”
顾瑾之看着她。
她慢吞吞的,道:“太后娘娘曾经赏赐过老奴一株千岁莲。”
顾瑾之愣了下。
这种珍稀的药材,是皇室的贡品,价值不菲。
太后娘娘赏赐给了身边的一个老婆子。
这老婆子,就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嬷嬷,名字叫秋桐,是宫女出身。
“那时候,太后娘娘很喜欢芍药。她常去芍药丛玩耍,老奴跟着伺候。”秋桐继续道,“太后娘娘每次都摘了许多的花送人。
有一天夜里,有人偷偷摸摸进了芍药林里,找到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吓坏了,喊人抓贼,可惜晚了,那人把太后绑起来,塞进马车里,扬长而去。”
“那人蒙面的黑巾,被风吹掉了。他是个男人,手腕上有颗朱砂痣。”秋桐低声道,“我记得,老奴看得清清楚楚的。”
顾瑾之和宋盼儿相互交换眼神。
顾瑾之问:“你确定那个人手腕上有颗痣吗?”
“有!”秋桐肯定,“奴婢绝对认得,不会看错的。”
顾瑾之又陷入了深思。
“太后娘娘被掳劫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顾瑾之问。
“快要亥正(凌晨)了,太后娘娘刚睡下。”秋桐回忆。
“太后娘娘是什么表现?她哭了吗?”顾瑾之继续问,“或者害怕?”
秋桐想了想:“没哭没闹。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奴婢记得,太后娘娘当时穿的衣裳,还是夏天的。”
顾瑾之心底一阵激动。
她几乎是迫切的,希望张太师帮忙。
这件事牵扯极广。张太师是内阁的首辅,若是他帮了顾瑾之。顾瑾之就等于攀附了张家。
而张家,和宁王走得很近。
这个人情。顾瑾之是卖定了。
她心里暗忖。
而张太师也很愿意帮她。
“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你陪同我去拜访一些老臣。这些事,需得他们点头答应了,我才好操作。”张太师道。
顾瑾之道谢。
翌日早膳,她和母亲用饭的时候。张太师就来了。
顾瑾之请了他坐下。
张太师则把张家的情况,和顾瑾之详细介绍了遍:“......京兆尹不愿意管。他说。这桩案子。不宜扩大,否则会惊扰民心。他说,皇帝不在,太后娘娘是皇室宗亲,不可随便杀戮。
他还说,如今朝廷缺粮少饷,不宜动武。他不会帮我。”
张家的事。顾瑾之知晓。
她也知道,朝廷对张家的惩罚,是轻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