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太医们：“太医，皇上到底如何？”
“陛下的内腑震**。”太医们纷纷跪地回答。
他们知晓,此乃大忌。
但是太后娘娘是当朝太后，无需遵循古礼，他们也不能隐瞒。
太后娘娘的心，落到了谷底。
她喃喃道：“皇帝，哀家不能失去你。你可千万撑下去……”
太医们叩首。
他们都是太后娘娘从民间选来的，没有根基，对太后娘娘的感情，远胜于旁人。
他们愿意竭尽所能，助太后娘娘夺嫡，让她荣登高位。
这个时候，太后娘娘若是薨逝，他们恐怕也要遭殃。
他们不敢隐瞒。
张太医却不肯说。
他对太后娘娘道：“娘娘，您不要急，臣会请求太医院的同僚，给您开方子。您一切放心,不会出事的。”
他不愿意说实话。
太后娘娘却固执摇摇头：“我要亲眼去看一眼。皇帝若是有事，哀家也要去陪伴他。”
张太医沉默片刻，低垂了脑袋。
太后娘娘就扶着嬷嬷的胳膊，下了软榻。
张太夫人跟随她，也一道离开了寿康宫。
她搀扶着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却拒绝她。
两人一路步行,走到了皇帝寝宫。
太后娘娘瞧见了隆庆帝，立马扑倒在地上。
她哭喊道：“陛下啊！”
皇帝仍闭目躺着。
太后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乳娘，急忙劝道：“娘娘，不吉利……”
“陛下怎么了？”太后娘娘停止了哭声，抬眸望着她的乳娘。
乳娘欲言又止。
太后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到底如何，快说呀，陛下如何了？”太后娘娘道，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娘娘，您节哀顺变。”乳娘道，“陛下的龙体欠佳，已经请了江南的名医，今日才启程。等他们到了京城，陛下的病应该有救的。”
太后愣怔片刻，然后抱着皇帝哭得肝肠寸断。
她哭了足足有半炷香功夫。
“娘娘！”乳娘道，“皇帝的病还要紧呢。太医说了，陛下不宜操劳，您不要这般。”
太后娘娘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擦了擦泪痕，吩咐太监们：“送哀家回慈宁宫歇息，哀家乏了。”
张太夫人就道：“母后，臣妾送您回去吧……”
“不用，你照顾阿璟和仲钧，别累坏了你们兄弟俩。”太后道。
张太夫人只得留下了，目送太后娘娘离开。
顾瑾之则和陈七郎回到了陈家。
陈六爷正在等他们。
看到了两人，他问：“你们祖母怎样了？”
顾瑾之和陈七郎坐在外面喝茶。
“没什么大碍，只是心力交瘁。”顾瑾之道，“父亲，我打算让二叔三叔帮忙，找几个大夫，替祖母熬汤水补养身子，不能再让祖母操劳。”
陈六爷点点头。
他也赞同。
“太后娘娘呢？”陈六爷又问。
“我先把她安置了。”顾瑾之道，“太医们在殿中侍奉。”
“这样……”陈六爷道，“那你去忙，我进去看看祖母。”
顾瑾之应是。
她回了东厢房。
朱仲钧正躺在**休息。
屋子里烧着热水，他的衣裳湿透，贴在肌肤上，显露出他健硕的胸膛。
顾瑾之拿了干净帕子给他擦拭。
“……我刚刚去太后娘娘处。”朱仲钧睁开了眼睛，冲她微笑。
他的唇红润光泽。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顾瑾之诧异问。
朱仲钧道：“太医说的那些，虽然荒谬，却并非没有道理……”
顾瑾之微笑了下。
她不置可否。
朱仲钧又道：“我知道，你也希望我做皇帝，不过我不稀罕。”
顾瑾之道：“你若是不想做皇帝，我就退位给你。”
朱仲钧就笑了。
他搂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道：“瑾儿，谢谢你！我不能娶你，心里很难受。如今，我终于不必为这件事烦恼了，我想好好活着，哪怕没有权势、没有金银。”
顾瑾之道：“我以后不提了。你的性命比金钱宝贵得多，别胡乱折腾。”
她又道，“你的龙体重要，你不能这样糟蹋。你不爱惜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恨你的。”
朱仲钧轻叹，吻她的发髻。
“我答应你，一辈子只娶你一人。”他郑重道，“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绝不纳妾。我的后宫，只有你。”
顾瑾之就满意了。
“那就好，我不要你的承诺，我要你好好保护你自己。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记得。”顾瑾之道，“否则，我不饶你。”
“嗯。”
“还有，你也不许沾花惹草，更加不准欺负我娘亲和姐姐！”顾瑾之道，“否则……”
朱仲钧忍俊不禁。
顾瑾之就推搡他，让他赶紧睡觉。
“我们生孩子好不好？”临睡前，朱仲钧凑在她耳边，暧昧问。
他的呼吸炙热。
顾瑾之被他撩拨得心跳狂乱。
她伸手掐他腰际。
朱仲钧吃痛松开。
顾瑾之就往门口走。
她要去哄陈氏母子俩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羞。
或许因为陈家母子年纪尚幼，顾瑾之怕他们将来长歪，不适合谈论男女情事。
她回来的时候，陈氏母子已经睡下了。
丫鬟伺候顾瑾之洗漱，换了干净的衣裳，顾瑾之靠坐在炕上歇息。
她阖眼养神。
朱仲钧在旁侧静静躺着。
他的目光，凝视着顾瑾之的侧颜。
月色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朦胧。
她的五官柔婉恬淡。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像剥壳的鸡蛋。
她睡着的时候，睫毛纤长，鼻梁挺翘。
“我要是死了，谁也护不住你。”朱仲钧喃喃自语，“若我真的不幸，你也不要悲伤……”
这句话，顾瑾之听到了。
但是，她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她继续装睡。
——*——*——
早上，顾延韬回府了。
顾瑾之去给父亲请安。
陈氏正在服侍婆婆梳头。
陈六爷和陈熙哥儿则坐在暖阁里玩耍。
“阿爹！”顾瑾之给父亲行礼。
顾延韬摆摆手。
他问陈六爷：“昨晚睡得好吗？你祖母那边，如何？”
“祖母没事。”陈六爷道，“她老人家一宿未眠。”
顾延韬就蹙眉。
他转向陈熙哥儿，道：“熙哥儿，祖母那边，不许你们去探视。”
陈熙哥儿吓了一跳。
他脸色发白。
顾瑾之连忙解释道：“父亲，祖母的确没事，她老人家只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