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顾延韬。
“……我们都以为,父亲是因为我而去世的,心里内疚。祖母这样关心父亲,不管她信与不信,至少她心疼父亲的孝心是真的。我们不该让祖母失落难过,不如暂且不提此事。”顾瑾之道,“况且,父亲您回来了,祖母也能稍微宽慰一下。”
顾延韬沉默了。
他的眉峰拧成川字。
顾瑾之猜测,父亲心里仍放不下陈七郎。
她对陈氏母子道:“我们去厨房,瞧瞧今早吃什么。”
众人皆起身。
陈熙哥儿依旧怯生生的。
陈氏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他不要乱跑。
“姑妈。”陈熙哥儿喊顾瑾之,“您陪着熙哥儿。”
顾瑾之应了。
陈七郎也跟了过来。
他似乎有很多话和顾瑾之说。
顾瑾之拉他坐到了旁边的锦墩上。
陈七郎犹豫良久,终究没有开口。
“七郎,咱们去院子里散步,如何?”顾瑾之问他,“你最近读书辛苦,我带你散散心。”
陈七郎点点头,道:“好。”
顾瑾之和他沿着游廊缓步往外头去。
她问陈七郎:“今天学堂里,可好玩?”
“不好。”陈七郎低声,“我不敢跟师傅说话。他凶巴巴的,我有点害怕。”
顾瑾之就笑。
她知道陈七郎胆小。
“你是新进学堂的,要跟其他同龄人好好相处。”顾瑾之温言安抚他,“你要勇敢些。”
陈七郎抬眸,看了眼顾瑾之,然后又垂眸。
他不吭声。
两人慢慢往前走。
路过花圃,陈氏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着顾瑾之和陈七郎的背影。
顾瑾之穿着雪青素底兰花纹绣鞋,裙裾飞扬。陈七郎脚上,是半旧的皂靴。
陈氏的目光停留在顾瑾之身上。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顾瑾之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初的顾瑾之。不是这个模样的。
现在的她。虽然美貌不减,却褪掉了稚气。
她举手投足,都有了风流妩媚。
她的美丽,是那种妖冶妩媚的风韵,勾魂摄魄。
这种风韵,是从骨髓里溢出来的。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那个懦弱无争、木讷寡言的顾瑾之。早已不存在了,取代她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她的眼波流动间,尽是风姿。
“你在想什么?”陈氏的二婶宋盼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问陈氏,“方才瞧你在想什么?”
陈氏收敛了思绪。摇摇头道:“想了些杂碎。”
“你这几日,精神头极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宋盼儿笑着打趣。
陈氏脸色微赧。
她挽住宋盼儿的胳膊,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那你是有喜了。”宋盼儿笑,故作神秘对陈氏道,“我跟你讲,咱们家的女孩子们,哪怕没嫁人。怀孕了都瞒着。生了孩子。就不怕婆家瞧不上了。”
陈氏抿嘴偷笑。
宋盼儿也笑了。
“我倒也希望能再有个孙儿。”宋盼儿道。“你看咱们大姑奶奶,多厉害,生了四个娃呢。”
“你也太贪心了,还想要孙儿?”陈氏笑,“我也没指望有多少孩子。”
宋盼儿撇撇嘴。
夫妻俩笑着说话,并肩朝前走。
等走到了园子里。宋盼儿突然顿住脚,回首朝陈氏的屋子看了眼。
陈氏也看向了母亲。
母女俩相视一笑。
陈氏笑盈盈道:“嫂子,你是想看熙哥儿的吧?”
“是啊。”宋盼儿点头,“那孩子乖巧懂事,也讨喜。我每次瞧见他,都高兴坏了。你快去把他领出来,让我抱一抱。”
陈氏道是。
母女俩去了后罩院。
顾延韬正好回来了。
他先吩咐顾瑾之:“你陪着你弟弟玩一会儿,别累着他。”
“知道了。”顾瑾之笑着道。
陈熙哥儿就缠着顾瑾之,叫她教授他认药材。
他对药理很熟悉。
顾瑾之耐心教他。
她和顾延韬、陈氏说完话,已经到了中午用饭的时辰。
陈氏留了饭。
一家人热闹。
顾延韬心情也格外的好。
用过了午膳,顾延韬又去衙门了。
顾瑾之和陈熙哥儿在后宅玩耍。
顾延韬去衙门的时候,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点心。
他要和顾瑾之一起用饭。
这一幕,恰好被朱仲钧瞧见。
他的眼角抽了抽。
——*——*——
朱仲钧和顾瑾之的新居,位于城东的繁华街巷里。
离京兆尹衙门不远。
顾瑾之的铺子在城西。
朱仲钧的宅子占据了三条胡同。
除非是大清早去,否则不会遇到。
他们的宅子很大。
这是他祖辈留下来的宅子。
朱仲钧是个闲王,不需要上朝办公。他常年住在这里,就把宅子扩大了,弄了个书房。
他偶然在书房休憩片刻。
他的随从和仆妇们,也在书房外面候着。
今日,他照例到了书房,喝茶等着他的客人。
他的随从帮他泡了浓浓的普洱。
朱仲钧喝了茶,又拿出一卷书看。
一盏茶喝到了底,门帘掀起,一个五旬左右的男子,身穿深紫色团龙袍,走了进来。
他是朱仲钧的皇叔朱景盛。
“七叔。”朱仲钧行礼,笑着招呼。
朱景盛点点头,示意朱仲钧免礼。
“听说你昨晚歇在了宁席家?”朱景盛直截了当。
他的目光锐利,审视着朱仲钧。
“是。”朱仲钧笑,“我昨夜睡在宁席家的。”
他承认自己去找宁席。
朱景盛的神态略微柔软。
“宁席的事,你不用掺合。”朱景盛道,“他的案子,我来料理。我已经派人送了密旨给皇帝,请求彻查此案。”
朱仲钧笑着道谢。
“你这孩子……”朱景盛语重心长道,“你做事,我从来不干预。但是,你千万要记住。凡事三思,莫急功近利。这件事若牵扯到了你,对谁都不好。我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替皇兄分忧,你切莫误了你的前程。”
朱仲钧的表情,有点冷漠。
朱景盛心头咯噔了下。
他的侄儿,总算露出了他真实的脾性。
他是个聪明人,却又很执拗。他不肯轻易屈服。
朱景盛也很清楚,他和朱仲钧不可能像寻常叔伯和侄儿般融洽共事。因为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只是,朱仲钧的倔强和执念,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许多倍。
“七叔,我有分寸。”朱仲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