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王的胸腔里,翻滚着怒浪。
他恨不能将宁琇莹杀掉。
他的儿子夭折了。
那种痛苦,深埋在他心里,他不能表现出来。
“我没怪你。”庐阳王柔声道,“是我的缘故,他没福分投胎做我的儿子,他不怨你。你不要担心这个。”
他这番话,安抚了王妃。
她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了些精神。
“王爷,我想去祭奠我的儿子,可以吗?”王妃恳求。
“可以。”庐阳王道。
王妃就挣扎着起来。
顾瑾之上前帮忙。
两人扶着王妃起来,又亲自服侍她梳洗。
王妃穿了件青莲色绣竹纹袄裙,头发绾起,插簪子,鬓角斜斜挽着流苏髪。
她容颜苍白,却显得格外娇俏美丽。
“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知道的。”庐阳王牵了她的手,“若是旁人,早就躲着我,避嫌了。只有你,对我毫无芥蒂。”
顾瑾之含笑:“王妃是您的正妃,我敬重她,是因为您爱护您的妻妾。至于我——我是晚辈。晚辈见长辈,不需要避嫌,您说是吗?”
庐阳王笑了笑。
他牵了顾瑾之的手,和她一同往院子里去。
他们刚走到庭院,正好遇到宁琇莹。
宁琇莹脸上有些尴尬。
顾瑾之和她打招呼:“琇莹姐姐。”
宁琇莹勉强挤出个笑容:“妹妹,你起来了啊,可有事?”
“没事。”顾瑾之笑着答道。
“琇莹,你跟着父王去了趟宫里,可见过皇帝了?”庐阳王主动询问宁琇莹。
宁琇莹道:“没呢。昨晚我睡得早,没听父王说什么,父王没叫我。今天起得迟了,父王就走了。”
庐阳王哦了声。
“那你去吧。”庐阳王笑着拍拍她的胳膊。
宁琇莹点点头。
她又看向了顾瑾之。
顾瑾之也含笑和她打招呼。
“我先走了。”宁琇莹道,“弟妹留步,我们家府里的马车来了。”
说罢,宁琇莹匆匆而去。
顾瑾之则进了屋子,伺候婆婆盥洗更衣。
庐阳王送宁琇莹到了门口。
宁琇莹回首。
两人目光交汇。
“我送送你。”庐阳王道。
宁琇莹颔首,任由他搀扶。
***
宁琇莹从庐阳王府出来,乘坐轿辇去了宫门。
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的噩梦。
噩梦中,她的丈夫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她抱着儿子跪在棺椁边。
她哭得肝肠寸断,却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拼命磕头,希望老天垂怜,让她的丈夫活着。
可惜,棺木渐渐合拢。
她绝望的嘶吼,撕心裂肺。
她想,这或许就是报应。
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甘心,又叩头不停,最后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她已经在宁家了。
她浑身是汗,满身狼藉,身上披了毯子,半**,像个疯子。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记得梦境里,她丈夫被压在血泊里,临死都没有瞑目。
他死后的样子,模糊不清,可依稀能辨认,他是个男婴。
“王妃?”守卫在屋外的丫鬟喊道。
王妃恍然回神,立马坐起身。
她摸了摸额头,果然出了很多的汗。
她心里一跳:难道,她昨晚梦到了什么?
不成,她得派人去查一查。
她让婢女端水给自己净面,换了身干净衣裳。
梳妆完毕,她吩咐婢女备车,直奔顾氏医馆。
她不想请顾氏医馆的大夫,而是去顾瑾之那边问问。
如果顾瑾之说她没病,她反而觉得蹊跷。
王妃带着婢女,去了顾氏医馆。
顾瑾之并不知道她过来,她和萧延陵在商量给庐阳王治疗腿疾的方案,并不知晓宁琇莹的事,更加不知庐阳王妃来了。
她正在写一份药方子。
药方子写完,她递给了萧延陵:“殿下,我要的药材,你尽快准备。”
萧延陵接过来,细细看了看药方,笑着点头:“放心吧。这几味药材不是特别贵重,你列给我,我差人送过来,你看行不行?”
顾瑾之道谢。
她写了三张单子,让萧延陵收了起来。
然后,顾瑾之提笔,写下一幅画像,递给了他。
她道:“这是我娘。”
萧延陵微愣,旋即道:“这是你姑母。我们曾经见过,你忘了?”
顾瑾之摇头。
她把画卷给了萧延陵:“我爹爹曾经跟我说过,当初我娘怀了我,我娘舍不得打我,偷偷拿了东西出去卖钱,买了些布匹给我。我娘说这是一张画像。
可我一直没找到过。今日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就让朱仲钧画了下来。”
萧延陵展开画像。
他略微蹙眉,盯着画卷看了片刻。
然后,他又仔细瞧瞧这女子。
这个女子,真的跟顾瑾之有五六分相似。虽然画得很简陋,但是足够辨识了。
“原来,你竟然是令堂的侄女?”萧延陵笑道。“令堂可是有名的美人,你也颇有遗传的美貌。只是你娘的性格,比你姑母好些。”
他夸赞顾瑾之。
这是萧延陵的心里话。
“多谢殿下。”顾瑾之谦虚。
萧延陵把画轴叠好,放到了袖笼里。
“你娘可有什么朋友,或者兄弟姊妹?”萧延陵问她。
顾瑾之摇头,道:“不曾见过。”
这么看来,宁琇莹应该不是顾瑾之的姑母。
萧延陵沉默了下。
他想了想,道:“你姑母,是个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女子。她是个聪慧的,嫁了个文武双全的驸马,还生了两个儿子。”
顾瑾之笑道:“她很幸运。”
“她嫁给驸马,其实是为了巩固公主府在京城的势力。”萧延陵道。
顾瑾之不解看着他。
萧延陵笑笑,继续往下说。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深受太后疼爱。可太后年纪越来越大,她也不愿意离开京城,所以公主府在京里就越发势大。
这种情况,朝臣是极其不喜欢的,纷纷弹劾公主府。太后不管此事,陛下就偏袒公主府,将公主府的势力压制到了极致。
而太后本人,她的性格非常软弱,对权势也不感兴趣。太后是怕自己老了之后,朝臣会借机谋反……”
顾瑾之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