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件棕褐色的布衣,对应着杂役弟子的身份。
当然,还有那标志性的鸡窝头,甚至要比昨天还要杂乱。
林动面色激动的走入殿内,一时间被无数道眼光注视还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天宝殿最前端主持的李执事立马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动心有会意的点头,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天宝殿左侧落座的徐长卿等人身上。
他们皆好好捣腾了一番,身上穿着的都是小仙峰最新发放的宗门道服,一个个人模狗样的。
再看看自己,好家伙那叫一个格格不入。
不过无所谓,林动从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形象。
目光停留在最左侧,呆呆坐立的善姚身上,二者的目光在此时交汇,就在这嘈杂的殿堂之上,林动一时间居然也忘了行走。
直到李执事的一声咳嗽声才将林动拉回了现实。
‘唉,这下我欠这姑娘的人情算是还不清了。’
林动内心惆怅,缓缓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得不说,也不知道是徐长卿他们的意思还是李执事的安排,他的位置正好处于这次黑雾山历练的小仙峰弟子的最中间。
“这么好,还给我留了个C位。”林动感叹道。
正当身旁的宁季红在思考他口中的'C位'是什么位的时候,林动突然侧头看向了善姚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道:“我一杂役弟子,坐中间太引人注目了,在天宝殿这样的大雅之堂不合适。”
“林师兄......”
见林动想要搬动木椅,季宁红赶忙起身阻拦。
“这个位置是我们大家一致同意给你留的,林师兄你值得。”
林动猛得摇头:“不值得不值得,太多人看我我咳嗽。”
话是这么说,可林动想的只是尽可能的找机会和善姚师妹聊聊。
先借着这嘈杂的环境把之前在黑雾山洞穴中暧昧的误会给解除了,再眼不红心不跳的思考思考该如何弥补自己欠下的人情。
木椅很重,林动再没有开启气血献祭的情况下搬起来特别费劲。
此刻已经安静下来的天宝殿内,木椅角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殿内数十人都停了下来静静的看他林动在搞什么名堂。
林动后悔啊,他心里已经把做这个木椅的人骂了千百遍。
‘这椅子是灌铁了是吧!再重一点都可以用来健身了!’
终于,那折磨人的声响停了下来。
林动一屁股坐下,稍稍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善姚。
嗯,有点太近了。
林动逮着木椅边挪动,那发出的刺耳轰鸣声让在场每一位朝天宗练气士都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不过除了身旁的善姚,她始终保持着合拢双腿端坐的模样,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林动,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厌烦,甚至有点林动也说不出的意味在里面。
特别值得提一嘴的是,也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什么,林动总感觉善姚的脸蛋有些许微红。
“善姚师妹,你身体还好吗?”林动问道。
回到小仙峰后林动找到师叔去看望了她两次,不得不说小仙峰不愧是整个朝天宗内医术最为惊人的偏峰,仅仅三天的时间便已经恢复如初了。
不过林动的余光每次瞄向善姚受伤的腹部时,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嗯,还好。”善姚眨着眼注视着林动轻声回答道。
双眸透亮,如灿烂的夜空,如此空灵的眼睛很是少见。
林动挠了挠头,目视前方缓缓说道:“善姚师妹,三天前的事情其实......”
“我明白的,林动师兄。”善姚突然打断了他。
“其实从你当时毅然决然的走出洞穴的时候我就都清楚了,当时师兄你不断点头口中重复着一个字的时候我便猜到,那时的师兄注意力应该没放在我这里。”
“师兄,没关系的,善姚没事。”
林动诧异的看向她,此时的善姚已经将头别了过去,虽然看不见神情,可从语气中他依然感受到了淡淡的忧伤。
林动只说出几个字,善姚便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善姚师妹,对不起,当时我的确注意力没有放在洞穴内,点头同意你结为道侣的请求也的确是一个误会,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
善姚轻轻摇晃着脑袋道:“结为道侣本就是双方的意愿,善姚突兀的询问本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林动师兄不要介意才好。”
“不过,”善姚回过头来,眼眸中带着泪花,嘴唇微微颤抖,“林动师兄,下一次,可千万不要把善姚忘记了。”
这一句话,如一把利剑刺入了林动的内心,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林动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也是第一次有女孩以这种神情语气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林动的脑海中那被掩盖在雾霾之下的久远记忆终于慢慢浮现出水面。
林动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一个深夜,彼时的他正在为精进炼丹术而苦恼。
就在那个夜晚稍早的时间,在用一枚上品丹药练手的时候不小心出了差错,导致炼丹炉发生爆炸,将他的脸熏得乌漆嘛黑。
可感觉已经上来了,他必须得延续下去,于是他便偷偷来到了小仙峰内门弟子们才能使用的炼丹房中。
可谁曾想,自己不是唯一偷偷进来的人。
他躲在暗处,瞧见一位娇小的身影正在一鼎规范最大的炼丹炉前控制炉火。
而这此人身上的穿着,正是属于杂役弟子的棕褐色布衣。
林动本来想着等此人走了再出去偷用,可谁曾想到,那口炼丹炉居然突然失控,隐隐狂暴之下,是即将发生剧烈爆炸的预兆。
然而,那位杂役女弟子居然粗心的连这个都没有意识到。
林动并未坐以待毙,当即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走了出去。
有些细节林动记不清了,可他依稀记得,在火光四溢,照亮昏暗的炼丹房时,那位女孩蜷缩着身体害怕的躲在林动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的拽着他以前的外门道服。
待到丹炉的狂暴终于被自己镇压,女孩才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还用自己怀中的绢帕给林动擦去了脸上的炉灰。
林动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看见善姚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原来,早在六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也曾坐在炼丹房内彻夜畅谈。
只不过,时间荏苒,彼时的小姑娘变得更加漂亮了。
而林动,也渐渐忘记了她。
但他依稀记得,那个夜晚,火光映衬之下,那副美丽的面庞让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