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邓无始声音狂傲,十分不屑,他的眼球浑浊,在上万将士身上游走,目光所过之处,无一人敢与之对视,皆遍体生寒。
这是武道集大成者的威慑力。
这个境界,已然站在了武道的极致,是荆州武道第九步之后的全新领域。
“我想走,谁人可拦?”
邓无始斜睨一群人,语气很冷,也有几分玩味。
他单手隔空抓住林孤生的脖子,林孤生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邓无始太强了,武道集大成者,已经本质升化。
周济桓揪心,慌忙道:“邓前辈,你敢动他,今日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这!”
“哈哈哈哈。”
邓无始肆无忌惮大笑,手心一用力,林孤生顿时感到窒息,脸涨成猪肝色,忍受了极大的力道。
“那又如何,老夫抬手就能取你们性命,那就且看谁更惜命吧。”
周济桓心惊,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将邓无始围杀,但要耗费的代价不可想象,那是殊死一搏的结果,是下下策。
“咳咳……”
林孤生丹田发热,金蚕蛊沟通奇经八脉,在不断温养。
与此同时,所有士兵皆是感到手上的长枪“嗡嗡嗡”颤动,似感受到了什么召唤要随时脱手飞去。
“发生了什么?”
有士兵发慌。
“咻——”
无数长枪冲向天空。
这一幕十分惊奇。
所有人都震撼地抬头,看向天空。
邓无始略一眯眼,手腕一翻,就要当即镇杀林孤生,却不料,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他闻所未闻的内息波动席卷而来。
“咻——”
漫天长枪激射而来。
“雕虫小技,华而不实。”邓无始面露不屑,虽然林孤生挣脱了他的无形大手,还施展如此耀眼的招式,但他并无惧意,冷笑三分。
接着,他大手一挥,宽松的麻衣长衫搅动飓风,排山倒海般的真气形成屏障,硬生生将虚空的无数长枪碾碎。
“老匹夫,受死。”
林孤生顷刻便至,赤着膀子,手握一杆银枪飞身而来。
“不自量力。”邓无始面无表情,随手一脚,击溃了林孤生的攻势,且那一脚之威力不减,直接踹在林孤生胸口,还不及林孤生后退,邓无始便瞬移上前,一拳轰出。
“轰隆——”
林孤生大口喋血,染红了胸膛。
“哼,张之鹿的枪道,居然让你连滚带爬摸索到了这般境界,你的天赋不错,可惜……今夜你必死,”
邓无始负手,化作残影冲去。
“嗡嗡嗡”
银枪颤动,悬浮在半空。
林孤生艰难爬起来,握住长枪,眸光深邃,一手擦着血,“武道集大成者,不过如此。”
这话无疑是极大挑衅了邓无始,他怒火中烧,“咻”地一声出现在林孤生身后,林孤生早有预料,他闭上眼,凭着感觉,调集浑身内息,一枪刺出。
“刺啦”一声,长枪穿透了邓无始的肩膀,鲜血淙淙而流,他不可置信低下头,大怒而起,披头散发。
“上!”
周济桓爆喝一声。
无数强者形成天罗地网,强行干预战况。
邓无始余光一瞥,一步跨出,便是瞬移数米远,提起吴宝锋的肩膀,一眨眼,已出现在房檐上。
“今日之仇,老夫必报。”
随着他一声怒喝,身影以出现在半里外的一高楼房梁上。
周济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如此也好,避免了一场血战。
武道集大成者,那个境界已经是在荆州武道第九步的境界再一次蜕化,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十分棘手。如果真要殊死一战,邓无始肯定是不敌他们这么多人的,但己方也会损失惨重,目前正是用人阶段,每一个人都背负着重任,和邓无始换命,得不偿失。
暴雨,淅淅沥沥。
林孤生杵着长枪,艰难站立着,那朱红色的婚袍早已被方才的大战余波撕裂的稀碎。
见那么多人看着他,林孤生咧嘴一笑:“周大哥,我猛不猛。”
周济桓鼻子一酸,笑骂一声:“狗日的,你就把我妹妹一个人留下,跑来打架?”
“嘿嘿。”
林孤生灿烂地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
下一刻,他忽然脚下一软,身形飘忽,一个趔趄差点昏倒。
幸好有数个士兵眼尖,赶忙一拥上去将他搀扶。
周济桓深深看了一眼被一众士兵扶住的林孤生,林孤生今夜的表现真是惊艳,居然和邓无始短暂交锋,还亲自手刃了吴玄陵,这一战,刷新了周济桓对他的认知。
“大哥。”
周晓鞍走上来。
“全面占领城主府。”
“是。”
余昌龄和齐振国分别率军前往几大重要的粮站和金库。
事情还有很多,今晚注定是江城的不眠之夜。火速拿下了城主府和楚王府,还需要调重兵彻底清剿各大世家的残余势力。这些世家都是江城地头蛇,都是直接插手江城军界、把持政坛、操控市场经济的豪强。如果留着他们,这几日让他们缓过神来,一煽动士兵叛变,或扰乱市场,总之,能造成许多影响,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把他们控制起来,再做打算。
“大公子。”
有士兵恭恭敬敬呈上来刚缴械的雍容华贵的长袍。
“好小子,事情都结束了,是该回去了吧?先别这拒绝,你敢说半个不字,我马上砍了你。”周济桓还是有些动怒,本是新婚之夜,岂不是将自己的妹妹独守空房了?成何体统。
林孤生接过袍子披上,干笑一声,讪讪地,“是,我马上就走。”
周济桓还是有些不放心,对身旁两个周家弟子吩咐道:“你们两个,给我看住他,务必把他盯好了,要看着他进落雁山庄。”
“放心吧海潮哥。”
两人拍胸答应。
如此,有人牵马走来。
“还能骑马不?”
林孤生笑着点头:“当然。”
“嗯,路上小心。”
方才的大战,让林孤生酣畅淋漓,虽然远不是邓无始的对手,但是在战斗中升化,使得自身领悟到了枪道的真意,受益无穷,竟然凭借自己微末的道行与邓无始短暂交锋。此刻战斗停息,无穷无尽的疲惫接踵而来,林孤生只觉得眼冒金星,冷汗涔涔。
一路沿着城中官道奔驰。
江城内,灯火通明,属于齐振国和余昌龄的士兵占领了江城内的许多重要措施,也有士兵攻占了那些政客的庄院,斩草除根。
这是一场雷厉风行的行动。
几乎是战端一开,就全面控制江城。
街道上,有士兵羁押着许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许多还是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一个个如丧考妣、灰头土脸,有女眷和佣人神色不安,四处张望;有衣着华贵的妇人和老头脸色紧张,低着头,不安地猜测自己的命运……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江城变天了,有色厉内荏的纨绔还不明事理,还冲着士兵叫嚣,欲举剑反抗,然后……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一众老人一脸。
荆军和楚军出动的是直隶属于两方上将军的亲系部队,堪称精锐,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甚至许多都接受过黄鹄矶军校的训练,素质极高,不会犯许多低级、低俗的错误。
林孤生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叹息,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甚至这一年来,逐渐变得冷血,他心中始终坚信人有善恶,一念神魔,也许抛开身份不谈,这些江城的达官贵人里,就没有善良的人?可是,可以想象,等待这些人的命运是什么。他对周观雨不熟悉,周观雨对他很好,甚至可以说对他好得简直不像话,他心里明白,像周观雨这种人而言,都是对待自己人仁慈宽厚,对待敌人心狠手辣。因为他是家主,是庄主,背负着数千条人命,这样的人就注定不是什么宽厚之辈。可以预料,他对待这些官吏的家人是零容忍,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人,不论男女,不管老幼,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嘿嘿嘿。”
快马在街道上穿行,须臾,便要到了城外,然,胡思乱想中的林孤生听到一阵古怪的笑容,不由拽住缰绳,寻找声音源头。
“姑爷?”
有周家子弟迟疑,驾马急停。
只见墙角吊儿郎当半躺着一蓬头垢面醉醺醺的老汉,……应该是老疯子。见林孤生看他,他一手提着一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惬意地打一个酒嗝,盯着林孤生“嘿嘿”笑着,后者后背发凉。
这是一种直觉,林孤生觉得此人不简单,绝非流浪汉。
也是,如今入夜,又是凛冬季节,虽无暴雪,但狂风刺骨,这老疯子如此单薄,要是寻常人,早就冻死成路边骨了,哪里能这般舒惬。再者言,林孤生如今已摸索出自己模糊的独特的属于自己的武道,眼力不同往日,这老疯子给他一种很深奥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这般契合世界法则。
“嘿嘿嘿……嗝。”
老疯子打一个酒嗝,勾一勾手指头,“小子,过来。”
林孤生沉默片刻,竟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姑爷,小心!”
有周家弟子怒喝,抽出宝剑。
老疯子瞥了那二人一眼,眼眸浮现一抹淡蓝色,刹那间,二人眼神飘忽,长剑“哐当”一声摔落,俨然迷了心智。
林孤生幡然回神,神色惊骇。
“上乘幻术。”
老疯子撇撇嘴,似乎有些不屑,心想真没见识,这就叫上乘幻术了?爷爷还有许多更高深的术法没施展呢,要是施法出来,不得把你吓死?心中虽然这般想,但还是满面红光道:“小子,过来。”
“你是谁?”
老疯子咧嘴笑着:“传教士,儒家,高坤。”
“高坤?”林孤生轻轻咀嚼这两个字,随即大惊,“儒家?你是那高乾什么人?”
老疯子抠了抠鼻屎,十分恶心的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随后随意一弹,林孤生慌忙躲避,他才像是看傻子一般看向林孤生,“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傻了,真是可怜,你比起你那老爹同样年龄的时候差太远了。”
林孤生尴尬,心想也是,同门,又是同姓,还能是什么人?
想罢,他作揖,恭声道:“前辈,深夜在此,是特意等我?”
“还算没完全傻透。”
老疯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说些“之乎者也”的废话,含糊不清,然后说道:“真没看出来,你这个年龄,居然能和那邓无始一较高下,难能可贵,嘿,邓无始当年也算是名动南方,居然被你一个小辈这般羞辱,真是大快人心。”高坤偷笑了半天,又觉得不过瘾,用他刚抠鼻屎的手揉着林孤生的肩膀,邪笑道:“我家大圣让我下山传道,参与这乱世,嘿,前几日我登门拜访,连江城府的门都没进,就看到他们大肆抓捕传教士,先前墨家那小子被困见你出手,我就盯上你了。”
“前辈,您的意思是……您先前是打算入江城府,辅佐吴玄陵?”
“是啊,不过嘛那老顽固真没什么雄心抱负,远不及西南的左怀玉,算是我瞎了眼,当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来对了,小子,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能躲过皇帝的狙杀,逃到了这里。”
林孤生笑了笑,心中叹息,这一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艰难。
也不知道东在药王的洞府疗伤的如何了,……他还能不能执剑习武?
“所以,您打算辅佐我?”
林孤生的心忽然“扑通扑通”陡然加速,在这乱世,能得一贤臣,能得一悍将,堪比雄兵十万。
高坤皮笑肉不笑,盯着他看,后者心中发慌:“怎么了?”
“小子,你太年轻了,我为何要赌上我的前程?”高坤淡笑一声,嗤之以鼻道:“再说,你值得我辅助什么?你有兵权吗?江城是你的吗?”
林孤生沉默。
“我等你到开春。”
高坤说完,昏昏欲睡般,走路晃悠悠的,似随时要摔倒。
“我该去哪里寻你?”
“三生山,小道观。”
林孤生深吸一口气。
回到落雁山庄的时候已经要寅时了,天空黑漆漆一片,似被一张厚厚的黑幕笼罩。
来到新婚之小院,静悄悄的,门口有丫鬟在守候,见林孤生安然回来,都是心下一喜悦,糯糯的叫了声“姑爷”然后纷纷退下了。
林孤生心怀愧疚之心,推开门。
屋内,有大红蜡烛还亮着微弱的光华,周子依头盖红布,坐在**,双手合十在双膝。
“对不起……我,……”
林孤生想走过去,但想起自己浑身是血,又硬生生止步忍住了,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站在她面前。
“噗嗤”一声,周子依笑了。
“夫君,你没有对不起什么……”
“夫君,揭喜帕吧。”
林孤生犹豫了一会,周子依闻到了血腥味,不在意地笑了笑:“夫君,揭了红盖,喝杯交杯酒,再沐浴不迟。”
“好。”
喜帕呈现大红色,有金丝锈以“龙凤呈祥”图案,十分精致,被周子依戴的凤冠撑起来。
轻轻揭开。
都说女人在出嫁这一天是一生最美的时刻,这话绝对不掺半点假。
泛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清淡梅花妆的玉颜,双眸似水,肤若凝脂,雪白中带一丝红晕,一双朱唇,淡抹胭脂,簇黑婉转的睫毛,非画似画,使两腮像是早春盛开的琼花。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夫君……”
周子依轻语,握住了林孤生的手。
林孤生呼吸急促了。
周子依有些心疼地看向他膀子下那些血痕零零的伤口,轻轻摩挲着那坚硬挺立的胸脯。林孤生浑身滚烫,这个血气方刚的年龄,身体里似有无穷无尽等待开发喷涌而出的火山。他一把抓住了周子依的纤纤玉手。
俯下身来。
深深一吻。
那瓜子型下白嫩如玉的脸蛋,颊间浮现一抹梨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
周子依轻哼了一声。
林孤生只觉得浑身火辣一般燥热,忍不住伸手去解那用红宝石点缀作为扣子的大红婚褶裙的领口。
这一刻,二人**,全然沉浸在一种属于原始的冲动之中。
……
后山祠堂。
周观雨一袭黑色庄重的长袍,献上三柱清香,拜了三拜,眉头紧锁。
他今夜闭门不出,一直在祠堂这里等待消息。
今晚江城发生的事,是一个极端,如果稍有不慎,将会把整个周氏推到绝境,到时候,落雁山庄面对的将是整个荆州。
……
天授一十四年,一月十五日晚到十六日早晨。
周观雨酝酿已久对城主府和楚王府发动政变悍然进行,一举清剿江城包括军事、政治、经济多个层面的各大势力。后世许多年后,有研究这个时代青史的学者指出,这一夜,标志着荆州将进入崭新时代,加速了大凉帝国对曲江以南诸州的约束力,是自桃止山袁沛起兵以来,大凉境内爆发最大的一次地方起义,严重动摇了大凉姬姓皇室统治的根基。
这次事件,史称“江城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