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能带的粮食已经全部带过来了。共计八百三十石,剩余不便携带的粮食,我自作主张,留在了原地,兴许能救些走运的人。”
稀疏的星光下,黑沉的夜色没有给王二源带来丝毫阻碍。
他的一双眼睛发着亮光,就像猫一样,灵巧的快步来到陈冲身前禀报。
“带好粮食,注意协助护卫帝姬与太后。”
“请孟大人与虎将军来见我。”
陈冲迅速下令,给王二源分派了新的任务。
“喏。”
王二源领命,但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踟躇了一下,低声询问。
“大人,辛邓两位将军已经攻破了新宋门金贼营寨,打杀一通后冲营而出,已经杀奔金贼新曹门外营寨去了。”
“咱们这边还不发动吗?再等怕是要出事!”
金贼狂欢虽然是大好的机会,可他们的兵马实在太少了。
辛邓两人再骁勇善战,只凭借两军一千人马,破了新宋门金营,再破新曹门金营就是极限了。
这还是因为两营相隔不远,互为犄角,都驻军不多。
一旦金贼反应过来,发动大军围剿,甚至都不需要动金贼本部兵马,只驱使那些贪生怕是的宋军降兵就能四面合围,断绝他们的出路,将他们一网打尽。
带着工匠跟两个皇家的女人,他们的行军速度必然要受到拖累,而且还要作战。
王二源对陈冲很有信心,可对要并肩作战的所谓袍泽就不那么信任了。
京师厢军的烂,他心里门清。
他曾经就是其中一员。
“再等一刻钟,不必担心,这边是卫州门,不同新曹门方向是完颜宗望的防区,完颜宗翰这个叔叔可比侄子差远了。”
陈冲目视前方,冷笑着透露出强大的信心。
同为统帅,完颜宗翰跟完颜宗望比起来,除了辈分,啥也不是。
尤其是这次灭宋,完颜宗望的战绩能甩出完颜宗翰十条街去。
金人两路奔袭不是没有伤亡,但所有的伤亡基本都集中在完颜宗翰的西路军中。
一个太原城,完颜宗翰两次南下攻宋都差点没打下来,最后破城之后恼羞成怒,鞭尸泄愤,屠城烧地宣泄。
北宋的太原可不是什么大城,前前后后的守军也只有数千而已,加上民众不过数万人,完颜宗翰都撞的头破血流。
明明从大同出发,比完颜宗望从燕京出发要近的多,结果完颜宗望都开始攻打汴梁了,他还没摸到汴梁北城的边。
这样一个对手,要不是靠着金人确实彪悍善战,陈冲都不知道他灭辽灭宋的战绩到底怎么刷出来的。
“大概天赋都点到政治斗争上了吧。玩争权夺利,完颜宗翰确实比统兵打仗更拿手,更有成就。”
这不是陈冲在瞎说,更不是抹黑。
这是金国三位皇帝用命,帮完颜宗翰证实在白纸黑字史册上的事实。
不过陈冲战略蔑视完颜宗翰,却不会真的小看他。
再怎么说,完颜宗翰也是金国有数的大将,南征北战,经验丰富,能力过硬。
绝对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粉嫩萌新要厉害的多。
但完颜宗翰有他的优势,陈冲也有自己的擅长。
以有备击无备,隐于暗中猝然暴起一击,陈冲可太擅长干这种事了。
而且屡试不爽,战绩斐然。
这次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舞台,重操旧业罢了。
有初次领军出阵的紧张,也有驾轻就熟的自信。
何况为了确保突围成功,还安排了人在东城防线率先发动,施展迷惑,诱导注意。
“以完颜宗翰的暴虐自大,肯定不会在意我这个小人物的。而以完颜宗望谦让统军元帅的情谊,带他刷功绩的人情。就算只为了照顾当叔叔的脸面,也不会对东边的动静视而不见。”
一旦完颜宗翰选择支援完颜宗望,把注意力转移到东边,就是他雷霆发动的机会。
陈冲的思路很清晰。
他现在有可战之兵两千,其中一军五百人是张叔夜中军的精锐,且士气现在因为他隐皇子的身份流言,正是高涨的时候,战力保持甚至超越了巅峰,敢于跟金人正面搏杀,也能正面搏杀。
剩下一千五白人,是从急速扩招的靖安军中优中选优之后的最终结果。
虽然还缺乏完整的编练,只完成了基本的操练,但底子不错,也有隐皇子士气加持,本身也是悍勇之辈,打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陈冲相信,他不会孤军作战。
默默梳理着思路,陈冲回首向后,看向城头孤火如游魂的汴梁城。
张邦昌登基那种万众瞩目,兼备森严的时候,都有吴革悍然揭竿而起。
辛从忠跟邓宗弼攻破金兵营垒,不会没有景从的忠臣义士。
“大人!”
“见过……陈大人。”
陈虎跟孟忠厚前后脚赶到。
孟忠厚踟躇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到了嘴边的那声殿下叫出口。
已经从姑姑还有赵福金那里基本确认了,陈冲太祖一脉隐皇子的身份。
但碍于陈冲自己拒不承认的态度,孟忠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做这个出头鸟比较好。
一切都看陈冲自己怎么选择,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是。
“孟大人,请你……”
没在意孟忠厚对他称呼上的片刻停顿迟疑,陈冲正要下令,突然被黑暗中远远传来的明亮火光吸引。
豁然抬头看向东方夜幕,在那里,有一道火龙腾空而起。
“是新曹门!”
孟忠厚熟悉汴梁的一切,通过火光,瞬间有了判断,脱口而出的语气不自觉加重加大。
“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城里依旧没有反应吗?”
相比孟忠厚的振奋激动,陈冲反而满心的失望。
预料之中的景从者并没有出现。
金人对忠于赵宋的忠臣义士打击迫害,到底还是有效果的。
“大人快看,城中也起火了,应该是封丘门跟曹门!”
陈虎突然一指汴梁上空窜起的两点火光,带着激动。
“不,不是曹门,是东华门!”
孟忠厚眯眼仔细打量一阵,凭借将作少监对汴梁的熟悉,有些惊悚的开口纠正陈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