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孟忠厚惊骇。
东华门是北宋诸多城门之中记载于史册之中最多，也是各种典故落墨最多的城门。
最著名的莫过于韩琦羞辱讥讽北宋战神狄青的典故，杀他爱将还当面拒绝狄青求情。
狄青说焦用屡立战功，是大好男儿，不可因小错就杀。
韩琦当面怼了一句，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
东华门是北宋殿试放榜的地方，能被唱名的，都是状元榜眼探花等进士，是高贵的文人老爷。
哪怕狄青当时贵为枢密使，是枢密院的主官老大，可在文人眼中依旧不过是个该死的贼配军。
最重要的是，东华门是皇城的城门，后面进去就是皇宫大内。
如今东华门着火，肯定是皇宫里出事了，由不得孟忠厚不惊悚。
就是金贼围城猛攻的时候，皇宫大内都不曾被攻破过。
结果这个时候，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了，却突然被破了。
“汴梁城里的事情，已经与我们无关了。孟大人，还请约束好匠人，看顾好太后与帝姬。我会分半数亲卫与两都兵马归你指挥。”
陈冲沉声下令，扭转孟忠厚动**的心思。
东华门起火，正是他等待多时的大好机会。
张邦昌这块牌子，金人不可能允许就这么容易的倒下去，发现事情不对，出现危机，绝对会全力赶去平定。
没等到预想中趁势而起，同攻金人大营的忠臣义士，但点了东华门更好，对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有利。
“喏。”
孟忠厚收敛心情，肃声应命。
心里波澜未平的同时，孟忠厚也惊异陈冲的分兵给他的果断。
似乎完全不担心他这个将作少监，从来没接触过武事，会出现指挥不动兵卒，甚至造成错乱，连累全军的风险。
虽然事实上，他文武双全。
而且现在他也根本不是什么将作少监了，而是知海州，权卫尉卿。
这是去年他姑姑因为宫殿着火，出居在他家里，官家准备下旨重封他姑姑为太后之前，先给他的恩典。
只是自改年号为靖康以来，金人攻伐猛烈，甚至有兵临城下的危机，他自从奉诏以来，没能等到册封他姑姑的圣旨，也因为朝廷精力都在应对金人攻伐，他没能履职。
可卫尉卿，自秦置以来，就不是什么文官。
到了国朝当下，卫尉卿尽管不再领禁军宿卫皇宫，沦为卫尉寺主官，掌管的都是将作府库之事。
但这些将作府库，里面可都是兵械甲胄。
不知兵，根本当不好卫尉卿。
陈冲并不知道孟忠厚已经是卫尉卿了，有关靖康，过于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并不清楚。
陈冲只是知道，孟忠厚以后会封王，几年后在赵构那里任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还曾评定过大的叛乱。
所以孟忠厚必然是知兵的。
给他亲卫并两都人马，约束匠人跟保护好孟氏与赵福金，肯定能胜任。
“虎将军，你领一军为后，时刻注意配合孟大人，接应辛邓两位将军，并待我袭破敌军，你要立刻扩大敌人的混乱，千万千万，不能让敌人形成建制。”
陈冲转身再向陈虎下令，这次就说的更多也更严肃了。
没有周侗这个最适合当先锋冲阵的最强武力，辛邓两人又被派去东城制造动静。
能指挥好后军的人选就只剩下陈虎。
相比冲锋破阵，陈虎自然也能胜任，可后军指挥现在反而更重要一些。
断后接应辛邓之外，最重要的是防止被冲散的金兵重新组成建制，这比冲锋破阵更重要的多。
以他手上目前微弱的兵力，就算金人狂欢迷醉，一旦重新组成建制，等待他的也只有全军覆没一条死路。
权衡之下，带领先锋冲阵的人选，就只有陈冲自己来了。
好在是以有备功无备，而且还有一军张叔夜的中军精锐可用。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比起只会断后，调度军队随机而动，穿插出击，陈冲觉得他还是更适合以身作则激励士气，带着精锐一路向前莽。
“喏。”
陈虎犹豫了一下，思量之后还是选择领命。
“孟大人，虎将军，脱出生天，营救二圣，尽在今夜一举！二位与我共勉，竭力一搏！”
陈冲最后鼓舞士气。
“谨遵大人令！”
孟忠厚深吸口气，陈虎一片沉静，两人同时躬身下拜，各自转身。
“练了这么久的刀法，今天可以检验一下成果了。”
抽出麻扎刀，轻抚身上的甲胄，陈冲不再犹豫，大步向前，与等待多时的先锋部队汇合。
五百精锐，五百悍勇，再加数十亲卫，这一千多人就是陈冲的全部先头部队了。
两千人马，最精锐的一半都在这里，剩下的除了陈虎的后军跟孟忠厚所领，都归在王二源手下，充当辎重不对以及斥候。
这一千人马，所有人都着甲在身，精锐内穿轻便纸甲，外罩锁子甲，悍勇穿金漆铁甲。
所有甲具统一由工匠涂成黑色，就连兵器也不例外。
为了今晚一战，陈冲已经做了最充足的准备。
从王时雍那里要来，足够装配两万多大军的兵甲，精挑细选之后，所有的精华都集中在了这一千负责冲锋破阵的兵卒身上。
千军所用的刀，每一口都是不逊色于陈冲自己所持的上等镔铁所制的麻扎刀，腰挂两面开刃的掉刀，后背短斧。
麻扎刀长柄，利于冲锋，应对骑军。
掉刀短柄，两面开刃，能劈砍也能捅刺，可以近身白刃战。
短斧可以当成投掷武器，也可以近身用于破甲。
要不是因为弓弩受限严重，绝对不轻易给出，且培养起来耗时耗力，陈冲绝对会弄来一批装配上。
大怂军械，甲胄方面最出名的是步人甲，兵械方面首屈一指绝对是弓弩。
但没有弓弩，也不影响陈冲将部下武装到牙齿。
借着稀疏的星光，锐利目光扫过一个个黑夜中如同猛兽潜伏的兵卒，陈冲渐渐凝聚凛冽的杀气。
隐皇子身份带来的高涨士气，不需要陈冲再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身先士卒，将挥下千军有些飘着不实的士气凝实，再用一场血战凝练成真正属于他的军心。
“传令，半食。”
看过千军，陈冲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