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逆贼!”
“不要跑了伪帝张邦昌。”
“杀了大汉奸王时雍!”
东华门火光冲天。
喊杀声响彻夜空,震耳欲聋。
门楼变成了火龙,熊熊蹿向夜空高处,仿佛要把天上的云层都烧开。
火红的光芒将护城河映照的一片光亮。
燃烧的吊桥下,激**的护城河水中血腥晕染,尸体飘**臣服。
刚赶紧了没几天的东华门再次被血腥渲染,被厮杀充斥。
只是这次,要比上次平乱更激烈,也有更进一步的突破。
熊熊火势,滚滚浓烟,洞开的东华门内外杀成一片血葫芦。
门洞里充斥着刀枪碰撞的声音,誓杀奸贼的吼声,拼命厮杀的叫嚷。
吴革身先士卒,金漆铁甲在火光中闪烁,一手眉尖刀左拦右斩,扬起道道血色匹练,杀的蜂拥而来的禁军惊慌不敢近身。
“杀,今日擒杀逆贼伪帝张邦昌!”
一刀劈开对手的透露,放下顿项铁盔下,怒吼鼓舞士气的吴革,眼神森然而冰冷,完全跟狂暴的吼声不匹配。
“冲,杀穿他们,擒杀张邦昌!”
“诛贼!”
受到吴革鼓舞的大群人红着眼睛,悍然向前方的禁军发动狂暴的攻击。
“让你的人通知吴将军退回来吧,再打下去,金贼就该来了。”
东华门外小御街,火势映照不到的夜幕深沉处,张伯奋遥观局势,低声吩咐弟弟。
“大哥,你变了。”
铁塔一样魁梧的张仲熊目光复杂的看着兄长,没有立刻应命。
自从那个陈冲来拜见父亲开始,不但是父亲,连大哥也变得让他感觉陌生起来。
以前的大哥,虽然勇武不及他,可仍然是敢打敢战的好汉子。
可现在,他大哥站在这里,带着他,带着人,旁观吴革领军独自拼杀。
更过分的是,东华门是大哥让人打开的,火也是大哥安排人放的。
开门是为了给吴革方便,放火是为了让禁军不至于一触即溃,可以跟吴革在门洞中形成僵持。
图谋的是用这场死战,震动朝堂,暴露禁军的软弱无能,让满朝臣公震怖惊惧,从新请他们回去,再把宫城城防的权利交还出来。
大哥从一个作战勇猛沉稳的大将,变成了满心阴谋算计的伪君子。
习惯了大哥从前几十年的模样,张仲熊实在不习惯大哥突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我确实变了。时间太短,大任艰巨,我不得不变,也不得不兵行险招。”
“仲弟,只有宫城守御之权在我们手上,才能保证金贼退走之后,万一有变,咱们才能迅速控制朝堂。”
“否则,就是陈冲真的能营救出太皇或者官家,你觉得这些拥立僭越逆贼的张邦昌,会容许太皇和官家回来吗?”
张伯奋没有回头,遥观着东华门上的火,眼中的光芒仿佛也跟着在一起炽烈跃动。
“你还真信那个陈冲能成事?哦,或许叫他赵伯冲才更对,这个骗子,现在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张仲熊恨声不屑,对陈冲的成见不曾放下半分,反而有越积越重的倾向。
“别说废话了,赶紧去让吴将军撤回来,你去接应,不能让吴将军捐躯在这里,我等就是死,也不能死于意气用事。”
张伯奋回头,对弟弟沉声训诫。
张邦昌僭越登基,虽然百般作态,貌似心存旧主。
可把控朝堂的奸贼王时雍等人,对他们保皇一党的打击可是犹如疾风恶浪,恨不得将他们一扫而空。
先是将负责宫城宿卫的他们兄弟赶回了玉津园,之后短短几天通过贬官夺权,几乎将他们朝堂上的势力清扫一空。
少傅孙博,昨天也被王时雍跟宋齐愈等人找借口,禁闭在家,不许入宫,不许上朝了。
太子赵湛一人在宫中,随时都有被迫害的危险。
若太皇跟官家救不回来,太子赵湛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绝对不容有失。
他们在朝堂上已经快要没有人了,奸贼也怕金贼撤离之后被清算,正在加大力度,疯狂的排挤迫害他们的人。
所以,张伯奋不得不采取激烈的手段,说动吴革再次出面兴兵讨贼,用刀锋染上血,跟王宋等贼交流。
为此不惜暴露了在王时雍挥下的暗手布置,牺牲了一个指挥使打开了东华门,给吴革创造机会。
“说了这么多,年还是跟爹一样,寄希望于陈冲那小人。”
张仲熊冷声扔下话,才转身而去。
张伯奋憋了一口气,感觉吐不出来,看着弟弟魁梧的背影没入黑暗,这才重重叹了口气。
“陈冲,你到底要去哪里?”
转首回望东城之外,那里火光渐熄灭,隐约能够听到暴怒的呼喊声汹涌而来。
张伯奋知道,那是吃了亏的金人,要入城来报复。
再回头,目光穿过东华门熊熊燃烧的大火,看向西北方向。
在那里,有一道比东华门更猛烈的火龙在张牙舞爪。
他知道陈冲会出城,但现在东城外的火跟西北方向的火光,让张伯奋心里拿不准,产生了一阵阵忐忑波澜。
若要援救太皇与官家,最好的办法是在金贼北撤的路上截击,到时能不能成功,金贼启程后都不会在重返汴梁。
否则不说天气制约,就是金贼自己的军心都会不稳,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贼酋不蠢,不会冒大军崩溃的风险强行回军报复。
事到如今,金贼侥幸取胜基本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共识。
金贼一旦北返,就不敢再回头。
可金贼北返的路线不止一条,太皇跟官家到底会走那条路并不好说。
至少张伯奋看了好多天的舆图,也没推断出来具体。
就不知道,陈冲如今发动,是否已经掌握了具体的情况。
如果不然,今夜金贼入城报复,滥杀无辜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希望你不是冲动行事,你也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张伯奋心里没有答案,只能默默祈愿,陈冲马到成功。
文德殿中,张邦昌战战栗栗,脸上铁青,看着东华门的大火,听着剧烈的厮杀,紧抓这桌案,神情愤恨惶恐。
目光在王时雍宋齐愈等拥立功臣的身上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