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甚是，是末将考虑欠妥。”
邓宗弼陈恳认错，额头惊出些许冷汗。
他是战将思维，敏于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机，却对全盘考量不甚擅长。
孟氏，茂德帝姬随军，制约大增的问题他没有考虑。
甚至随军辎重的问题，也被他忽略了。
以前这些都是由张叔夜再加上张伯奋来考虑的，他们这些战将，多时都在冲锋陷阵。
“大人，末将请为先攻，为大人摧城拔寨！”
错了就要想办法弥补，邓宗弼立刻又提出新的请命。
统精锐奇袭不行，需要进攻时，作为先锋破营总可以吧。
邓宗弼对自己的武艺还是很自信的。
也免了让陈冲再次带头冲锋的危险。
“好，此事允你，摧城拔寨，非将军勇武莫属。”
合情合理的要求，陈冲自然不会拒绝，反而欣然应允，加以鼓励。
“末将尊领！”
邓宗弼朗声领命，催马去协助指挥加速行军。
看着催马督军，忙的精神奕奕的邓宗弼，还有一只在前后忙碌统军，将部队慢慢梳理的井井有条的辛从忠。
陈冲默默一阵小小欣慰。
今夜冒险突围，东城搅风云，北城破防线，收获已经开始显现了。
邓宗弼态度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真的可以顺利突围而出，再努力一下，让辛邓两人归心或许还差时间积累，毕竟他们跟随张叔夜很久了，情谊早以深种。
但让两人收心听命却不难。
也为日后真正相互认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过南下的考虑，怕是要放弃了吧。”
时至今日，陈冲已经不再如刚来的时候那么彷徨无助，那么天真了。
就他在汴梁城里做下的事情，还有顶风臭十里的名声，以及这个黄泥掉裤裆的隐皇子身份。
南下就是死路一条。
期望赵构宽宏大度，不如猜他愿意支持岳飞北伐，直捣黄龙迎回赵家父子老狗呢。
赵构晚年绝后，传位给宋孝宗赵伯宗这个太祖一脉，那是因为几十年的种种经历才造成的。
不然谁真的信赵构当了二十来天皇帝的两岁儿子，会平白无故被吓死。
两宋的宫闱秘闻，皇权更迭，那可是历朝历代最龌龊诡谲的了，血腥不见多少，到是更像后宫嫔妃宫斗，阴柔又致命。
不过些许念头，在陈冲脑海转身即逝。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还不是考虑未来何去何从的时候。
着眼当下，先突出重围，去做完想做的事情再说！
“亡国岂能没有贵人溅血殉国呢！”
“而且我身上莫名其妙背负的耻辱，也总要找个人来负责啊。”
驻马遥望，火光招摇不到的沉沉夜幕深处，黑漆漆一片仿佛吞噬了天地。
急速行进的人马从身边穿过，陈冲的目光深邃的仿佛被夜色侵袭。
……
“大帅，大事不好，贼人极可能是故意声东击西，调动大军入汴梁，实则已经冲粮秣辎重之处去了！”
正在铁塔寺外跟郭药师对峙，抽刀在手恨不得上去剁了郭药师的完颜宗翰，突然被匆匆而来的刘彦宗的耳语惊住。
但旋即又不甚在意。
“粮秣辎重尽在牟驼岗，些许贼人，若真敢去，不过自寻死路，无需担心。”
完颜宗翰根本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入城之后，他已经基本通过侦骑查清了城外动乱的贼军，不过区区千余人罢了。
他在牟驼岗还驻扎着三万大军，且中有五千中军不曾参与今夜的狂欢。
区区千人乱贼，真敢到牟驼岗去，只能有去无回。
就算加上北城外动乱的贼人，又能有多少？
汴梁之中的宋军并见有多少出城而去。
“城外之贼不过是疑兵罢了，目的是趁机作乱，给城中的乱贼制造攻打宫城的机会。”
完颜宗望根本不将城外的区区一小撮乱贼放在心上。
宋国百万大军都被他们打到灰飞烟灭，汴梁唯一还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张叔夜所遗留的万余兵马。
且现在都在城中，被紧急调动去恭维宫城，完全没有出城。
凭借一群乌合之众，趁虚而入烧基础城砦就是极限了。
敢不敢真的去碰他的牟驼岗大营都是模棱两可。
没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重中之重是剁了郭药师这条斡鲁补的恶犬，将宫城掌控在手才是。
返程在即，身为统军大帅，所立功劳居然不敌斡鲁补这个侄儿，完颜宗翰的骄傲决不允许他屈居于下。
就算斡鲁补是太祖之子中最贤明的那个又如何。
大家都是完颜一族，都有灭国之功，当叔叔的岂会怕侄儿。
“大帅，此时不是与斡鲁补大人间隙之时，还请以大局为重。另外，我怀疑在城外作乱的贼军，很可能是突然失踪不见的隐皇子赵伯冲！”
刘彦宗心中苦恼完颜宗翰一门心思争功的冲动，却又不得不劝。
不得已，只能将汴梁的流言也拿来用用。
不管这个赵伯冲的身份是真是假，一个敢想敢做，有勾践之志的大宋皇子，真抓了肯定比在这里争功，反而坏了大计要好。
“赵伯冲？何许人也？”
完颜宗翰茫然又蔑视的眼神，让刘彦宗瞬间气闷的感觉脑子晕眩。
汴梁城里沸沸扬扬的流言，合着他辅佐的这位大帅根本没听过。
或者说是听过了，也只当耳旁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过。
“大帅，赵伯冲乃是宋国太祖七世孙，心怀大志，在汴梁搅动风云甚多，以稚弱之龄，戏耍王徐与股掌之间，就是斡鲁补倚重的先锋大将董才，也被他戏耍过！”
“若能抓到赵伯冲，绝一后患，必然是大功一件，不逊于擒宋国二帝！”
刘彦宗将陈冲的身份极尽夸大。
“粘罕大帅，城中叛乱已经被我平定。斡鲁补大人抱恙在身，不能前来，还请大帅回军！”
郭药师语气声音，一板一眼，插话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耳语。
他不知道刘彦宗跟完颜宗翰说什么悄悄话。
但他相信同为辽国降臣，且是汉军都统，得金太祖看重，总领金国汉臣的刘彦宗，肯定不会放任完颜宗翰胡来。
所以不妨再加一把火，促使完颜宗翰退去。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他现在是不怕得罪人的。
“完颜药师，你，很好。”
闻声豁然转头，完颜宗翰目光锐利的深看郭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