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药师跟董才率众不战而降,被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赐姓完颜,为的是犒劳他们给金国送上的,足以灭亡赵宋的大礼。
燕京在手,居庸关在握,赵宋北方长城防线就能弥合一体,完美无缺,将草原隔离在外,牢牢将中原腹地守护在内。
金国想要进军攻打赵宋,就只剩走河套云中大同一线,强攻黄河防线。
隔断燕云与宋金的燕山山脉,彻底断绝了两路进军攻宋,互为犄角,相互呼应的可能。
但郭药师一降,燕云彻底归大金所有,赵宋北方长城防线直接宣布崩溃。
赵宋腹地所在的开封,基本上就是门户大开,全不设防了。
战略主动权,彻底归大金所有。
赵宋成了随时可以敲打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大金更具备了只要想,就能全力挥军南下,两路灭亡赵宋的权利。
辽国已灭,西夏臣服,郭药师一降,往大了说,就是送给大金一个混一宇内的良机。
这么大的利好之下,完颜吴乞买厚赏郭药师跟董才是激动之下的必然。
可对真正的完颜宗室来说,他们绝对不承认两个三姓家奴有资格跟他们成为一家,平起平坐。
完颜宗翰叫郭药师做完颜药师,不是尊重他的赐姓身份,实际是**裸的侮辱跟打脸。
郭药师跟董才这个赐姓的完颜,在宗室之中,就等于是叫三姓家奴。
郭药师跟董才自从被赐姓之后,也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要求被称完颜。
他们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咯吱吱。”
郭药师的牙咬的咯吱响,手扶刀柄,对完颜宗翰怒目而视。
他降的是完颜宗望,降的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从来都不是完颜宗翰。
他自参军以来,一路走到今天,也从来没有被人当面如完颜宗翰这么羞辱过。
赵佶将他宠信成当世安禄山。
金帝大喜过望,赐他为完颜。
就算是顶头上司完颜宗望,想对他兔死狗烹,也只敢采取捧杀,不敢明着对他动手。
即使他假传军令,洗掠汴梁,也只是让他闭门思过,不曾剥夺他的军权,甚至连调派给他的两千金人骑兵都没有收回。
你完颜宗翰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打呆仗都打不明白的莽夫。
竟然敢当众辱我至此!
“宗翰大王,小臣谢过大王赏识,大王慢走不送!”
郭药师高声礼送。
完颜宗翰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堂弟,辈分与金帝完颜吴乞买等同。
郭药师这是以牙还牙。
你叫我完颜,我称你大王。
我三姓家奴,你为臣二心。
事实上郭药师也并非信口开河。
金国本来就是骤然兴盛,能够令宗室全心臣服的只有开国之祖完颜阿骨打。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一去,完颜吴乞买兄终弟及,宗室内部分裂不可避免。
完颜宗翰就是东西两府之争的西府魁首。
有兵有粮有身份,战功同样不差。
完颜宗翰自然对完颜吴乞买上位心有叵测。
这几乎是金国宗室内公开的秘密。
“噌!”
长刀出鞘。
“贼奴找死!”
完颜宗翰怒喝,暴虐的性情在郭药师一连串的大王刺激下直接爆发。
“呛啷~”
郭药师二话不说,同样抽出刀来。
什么皇权宗室,自打他郭药师上位以来,就从没有怕过。
金人宗室又如何,皇帝我都打过!
“大帅不可!郭药师,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且看老夫薄面,少说些话!”
刘彦宗一见要刀兵相向,眼疾手快抓住完颜宗翰的马缰,策马而出挡在两人之间。
“大帅,今日若在这里打起来,只会让宋人看了笑话,给宋人继续叛乱的胆气,大帅三思!”
“郭药师,你假传军令之罪,还没了结,你真不怕陛下降旨治罪吗!”
拉着暴怒的完颜宗翰,当着一片冷然的郭药师,刘彦宗气的想骂人。
他得金太祖与完颜吴乞买两代帝王信重,封为汉臣之首,不但统兵更统朝堂。
每逢作战,前后两代金帝都会传召见他询问,也对他的赞画多有听取。
所以哪怕再难,他也不辞辛苦,不顾危机,竭力维护大局。
“刘鲁开,你是左仆射,同平章事,配金牌,高门之后,我不过区区流民出身,跟你攀不上交情。”
郭药师完全不领情,对刘彦宗的劝告冷言相讥。
“完颜大王,你若真要今天跟我做过一场,尽管放马过来,我郭药师接着就是!”
对于完颜宗翰,郭药师更是挑衅到底。
“郭药师你……大帅,郭药师不过贱民而已,得志猖狂,飞扬跋扈,大帅何必自降身份与他争锋!大帅,正事要紧!”
苦劝却半点脸面都没得到,刘彦宗也恼怒起来,怒视郭药师之后不再跟他费口舌,死拉着完颜宗翰的马,敞开了劝解。
给你脸不要,那就别要了。
连个字都没有的贱民,真当你是盛唐李药师转世?
“走!”
完颜宗翰怒目,狠狠瞪了郭药师最后一眼,打马帅军而走。
郭药师一介贱奴,摆明了是要激怒他,用一场恶斗来给他的宗望侄儿表忠心。
完颜宗翰盛怒,却没有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他不会让郭药师得逞。
但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郭药师。
“你好自为之!”
刘彦宗冷声扔下话,随同打马而去。
郭药师三姓家奴,处境岌岌可危,本来念在同为辽人降臣,曾今同殿为臣的情谊份上,还想拉上一把。
但现在,没必要了。
得志猖狂,飞扬跋扈。
见机反正,心无忠义。
这样的人,就算拉拢过来,虽然能一时增强朝堂汉臣的力量,但时间一久必成隐患。
“大人,今天这做的是不是有点欠妥了?”
袍泽数年,一起从宋伐燕京的大乱溃败中杀出来的杨可世,目送完颜宗翰跟刘彦宗领军退去,忧心忡忡。
完颜宗翰毕竟是宗室大将,父亲更是配享太庙的国相,虽然已经过世数年,可还没到人走茶凉的时候。
突然一下把完颜宗翰得罪的这么狠,杨可世心里不禁担忧。
“哼,老贼可恶,何须怕他。”
郭药师对杨可世的担忧劝解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