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桀骜的郭药师,杨可世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心情沉重。
他本是宋将,跟随童贯戍守西疆,又在江南平灭方腊。
更是在金国攻辽之后,从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攻打燕京,意在收回燕云。
也是在那时与郭药师相熟。
后来宋军先胜后败,因一意孤行尽杀燕京城中契丹与东胡等少民,引发燕京暴动。
二十万宋军大败亏输,入城兵马,只有他跟郭药师苦战得脱,领数百人逃了性命。
自那之后才有了深厚交情。
童贯等六贼死后,鉴于燕京大败突围的生死之交,郭药师上奏朝廷,将因为燕京大败,背了锅的他要了过来。
之后就是降金灭宋,一连串的惊天变故。
念在郭药师的厚恩照拂,他勉为其难默认了降金,但不愿跟旧主作战,一直只担任参军,统管辎重之事。
只是相处时日越久,杨可世心中对郭药师的感激之情就越被消磨。
也越看清楚郭药师这人,惯于左右逢源,有奶就是娘,刚愎自用,唯利是图。
非是可托终身之主。
可惜,上了贼船,想要下去已经没有阶梯了。
辅辽而降宋,攻皇帝萧干。
为宋臣跋扈,到金人攻宋又变节降金,力劝而引军灭亡宋室。
如今为金臣又跟完颜宗翰这样的宗室大将争锋相对。
杨可世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郭药师了。
这简直是举世皆敌啊,前途一片灰暗。
自污保身也不是这么个自污法,这简直就像是急不可耐寻死一样。
……
“中营都统何在,快领兵救援前军营垒!丢了大帅的马,统统都要杀头!”
“轰——”
剧烈的爆炸声将急躁暴虐的吼声压制。
牟驼岗南面大营火光冲天。
接连的爆炸声如同轰雷,远远传来仍旧能震的人头皮发麻。
酒气弥漫的中军大营之中一片混乱。
狂欢之中的金兵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胆敢进攻。
一时之间,将不知兵,并不知将,作为基层统帅的猛安谋克大都已经醉醺醺,脚下打晃,盔甲兵器也都扔在营帐之中,这时混乱一起,任是叫破了喉咙也收效甚微。
恐慌惧怕的情绪到是没有多少。
一路对宋军战无不胜,金兵根本没有对宋军的半点恐惧在心。
可是进攻来的猝不及防,大群狂欢的金兵骂骂咧咧,互相推搡,醉态熏熏的。
有受不了南方天气,赤身**叫骂着,要冲出去找宋兵厮杀的。
有稍微清醒,听到号令想要归建的。
有勃然大怒要回去穿戴盔甲,拿上刀兵去再杀人立功请赏的。
军令不齐,人心在狂欢的酒气之下乱成一团。
只看到南方前营的火在爆炸中越烧越旺,卷上沉沉夜空好像火龙横空。
却迟迟组织不起有效的援军来。
“唏律律……”
突然,惊马的鸣叫声传来。
营垒之外,万马奔腾,火光如浪一样随着马鸣声席卷而来,如同夜色下无边盛开的绝命狂花。
“不好,是火马!”
“宋贼好狠辣的心,这是要用火马把所我们整个大营都烧掉!”
“快,弓弩,射杀火马,绝对不许火马接近营地!”
“督战队,听我号令,推搡阻拦,不尊军令者斩!”
“呜~呜呜——”
惊慌的叫喊声,急促的嚎叫声,将混乱的大营搅动的更加难以统领。
一匹匹身上着火的烈马,痛苦嘶鸣着狂奔,有半途倒毙的,有惊慌转道的。
但更多的是不管不顾,顶着稀疏散乱的箭矢,狂奔着撞向营垒。
一匹两匹,乃至十匹百匹。
一匹匹火马,一颗颗巨大的移动火球,如同扑打礁石的浪潮,前仆后继的撞在金兵的营垒上。
“咔~”
“退后,快退后,墙要被撞塌了!”
主体是木制的营垒,被撞死在墙下仍在燃烧不止的火马点燃,终于在疯狂冲击的火马群撞击下,不堪重负的坍塌。
一个一个漏洞接连出现,不可抑制的连锁反应开始。
大群着火的疯狂火马冲进了营地。
督战队用杀人的血腥醒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混乱,遇上疯狂的火马群,瞬间被冲散。
火在蔓延。
六十里方圆的牟驼岗,自最南面的营地开始,被烈焰火马急速席卷。
完颜宗翰留在中军的精锐,面对大火跟混乱,根本没有支援的机会。
“大人,一切皆如大人所料,骄狂金贼毫无防备,火马四出,正在席卷整个营垒!”
邓宗弼满脸血的驾马跑到陈冲跟前,兴奋到狂态毕露。
多么壮观的火浪燎原!
这一下,不知道会把多少金贼烧死。
自金贼南侵以来,他随老将军奋死勤王以来,今晚这一场是打的最痛快的一场!
“全赖邓将军生死搏杀,辛将军调度有方。”
紧绷了一路的陈冲终于放下心来,看着向北席卷而去的火马浪潮,让他畅快的笑起来。
眼前烈火燎原,像要把夜空都点燃的恢弘场面,比他预料之中还要顺利,还要宏大。
金人真是骄傲的没边了。
给了他比心里预期还要预期的便利。
辛从忠领军摸掉营门,一轮飞斧清空懒散守军,邓宗弼率千军精锐冲进大营,纵横无敌。
沉迷酒肉美色的金兵,没有阻止其一点像样的反击就被犁庭扫穴。
“哈哈,谢大人称赞。还请大人移步,护送太后与帝姬先行。我来为大人断后,好再多杀几个蛮夷崽子!”
邓宗弼哈哈大笑,血从偷窥上拉下的顿项缝隙中滴落下来,不能浇灭他心中丝毫火气。
他还要继续再把扫**过的金贼营垒犁上一遍,不负今晚的痛快。
“将军不可恋战,袭营胜的侥幸,需防金贼反应过来,聚众兵力泰山压顶!”
告诫提醒了邓宗弼一声,陈冲拨马而走,去汇合已经穿过金人大营,折道向东北而去的辎重部队。
“大人尽管放心,末将再杀个痛快,一把火烧了金贼的鸟营地好为大人照亮前路!这可是老种经略相公扎下的营盘,怎能便宜了金贼!”
“哈哈哈,杀!”
放声大笑,邓宗弼换马再战,杀气冲天。
与金贼,不共戴天!
“轰,轰~”
轰雷巨响再起,高窜上百米夜空的火龙再次膨胀,灼灼光亮照射十里,将大半个牟驼岗都照的亮如白昼。
沉沉夜空,龙火照路,叫陈冲前方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