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勇猛有余,稳重不足。
一心**,跟他不是一个路数。
而且心怀大志,可能不肯久居在他之下。
只因为先败于张荣,后遭擒于周侗,势穷才不得不委身。
陈冲要做石破天惊的大事,又没有太多时间去好好打磨,对邵青做收服工作。
防微杜渐,不得不对邵青加以预防。
“便是那个娃娃么?”
“是他,说是东京副留守,都指挥使,统帅大军的厢主。”
“看着真是面嫩。”
“闭嘴吧,那位听人说可是太祖一脉七世孙,隐皇子宗室,身份高贵,年轻点又怎么了。”
“呵,身份高贵的宗室?赵官家父子都完了,赵家的宗室还值几个钱?”
“至少值你这顿肥鱼的钱,别不识好歹!”
“啧,不就是条鱼吗,我自己捕不到吗?稀罕。”
“自己捕鱼?你是觉得周老将的军法不敢砍你的狗头吗。”
“都快别说了,就凭他能烧了完颜宗翰的大营,夺了两千多匹战马从汴梁那个死城里杀出来,就要服气。”
“确实,这可是除了宗爷爷之外,对金贼仅有的大胜。”
“你们还少说了两样,大人还带着百多位匠人跟他们家眷,听说还有宗室的贵人呢。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办到的事情。”
“哎,想想将军带咱们一万多人,去打金人的驻军都没打下来,大人的战绩,多厉害呀。”
“嘿,反正我是不信,他小娃娃一个,能有这等能耐?怕不是身边多是周老将这样的厉害宿将,把功劳都让渡给他罢了。”
“兰蛤蟆吞天好大口气,你懂个屁!”
“贼斯鸟敢骂老子,老子弄死你!”
“来啊,怕你个没卵货,弄不死老子你是我孙贼!”
“别打,别动手,动手斗殴要吃军法的,都不怕杀头吗!!”
前军营房边缘,陈冲静静的远望,听着军纪散漫前军对他的议论纷纷。
直到看到有人殴斗起来,平静的转身。
哪怕有周侗这样出自禁军尚能一战之时,身为禁军总教头的练兵大拿,这么长一段时间都训练不好的兵卒,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陈冲感觉很失望。
不该对这些大多是团练乡兵,甚至流民出身所组成的军队抱有期望。
敢攻打金人驻军,恐怕凭借的是一腔血勇,跟家园被毁的仇恨,才在邵青的勇武统帅下,埋头冲了上去。
然后不出预料的被击溃。
若邵青的挥下一直是这样的成色,怕是邵青有心作乱,也难成事。
这样的队伍,怪不得十倍十数倍于张荣周侗所统兵马,却接连被杀败,甚至遭擒。
根本没比王再兴之流的草贼流寇强多少。
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一个不畏死了。
“这帮混蛋!”
张用作色,按刀就要过去。
辱骂大人,私自殴斗,一帮目无军法的乌合之众。
“莫去管他们,去后军看看。”
叫住了张用,陈冲头也不回的往后军走去。
前军不堪大用,不足为虑了。
邵青若真只有这点本事,说实话陈冲很失望。
白费了他的心思。
“混蛋,都给我住手!”
暴怒的大喝响起。
刀兵出鞘声尤为刺耳。
“私下胡言乱语,败坏军心,私自殴斗,不尊军纪,既然不想吃,那就吃饭的家伙也别留了,都给我拿下!”
邵青脸色铁青,大喝着冲进殴斗人群之中,刀背连连猛砸,将一伙斗殴的兵卒全部打倒在地。
“将军饶命啊!”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将军绕我一次!”
“啊,我的牙!”
哀嚎求饶声乱成一片。
“都闭上狗嘴,给我绑了,押下去!”
邵青连踢带踹,看着听到动静,没有半点停步意思的陈冲,气的面皮涨红。
一群杂碎,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看什么,一刻钟内就食完毕,立刻滚去给老子操练起来,自今天起每日再加二操!”
目送陈冲背影消失在目光之中,邵青心里的火气凶猛爆发,狂吼着下令。
看着暴怒的邵青,所有人噤若寒蝉,面色痛苦。
宋军的训练制度是最为辛苦的,早晚各自操练一次,一次两个时辰,连年累月,风雨不休,乃是历朝历代之中军事训练强度最高的。
王安石熙宁变法时,禁军不堪训练之苦,宁肯申请跑去跟西夏打仗,也不愿意待在禁军中训练。
最后还是王安石下台,旧党的苏澈看不下去,上书力陈过度训练的弊端,这才让禁军得到了一些解脱。
但也只是将每次两个时辰的大操改成了一个时辰的小操。
邵青让加两操,这是怒火冲昏了头脑,准备恢复大操的旧制。
简直要了人命了。
“末将参见大人。”
后营中,陈冲刚到营房外,张荣已经在等着了。
“不需多礼,我不过闲散走动一下,四处看看。”
虚扶张荣,陈冲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果然,他还是更欣赏张荣。
或许是因为自己年轻,做事总爱冒险行博的原因,对陈虎周侗张荣这些性格沉稳的将军,陈冲心里是最为欣赏的。
这种情愫大抵是得不到的总是在**,让人心怀渴望。
“大人,孟大人命人结大小网五十三张,末将两日在湖泊中打得渔获七千余斤。”
“今日犒赏全军,大人命每人得食鱼半斤,仍有千斤鱼已经送往孟大人处,准备制成鲍鱼做为储粮。”
“瓦岗左近湖泊大鱼已经捕尽,今日午食之后,末将将往两渠搜索鱼群。”
张荣没有收声,而是肃立向陈冲汇报这两天捕鱼的收获,以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张虞侯是行家里手,如何捕鱼,自主决定即可。”
陈冲听完,笑着颔首给予肯定放权。
捕鱼也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么简单,不是有了渔网,找人放船拉网就坐等收获的。
在周围的湖泊里捕鱼两天,今天才一下收获六千斤鱼回来,不是昨天张荣偷懒,而是需要好好的搜索鱼群,做好事前准备,才能省时省力。
这些都是陈冲不了解的,而张荣是专业的。
就像他之前下令,犒劳全军,本来准备让每人得食半斤鱼,实际上却足有六两半。
这个时候的一斤,不是陈冲认知的五百克,而是六百二十五克。
他是典型的知大略,不通细节。
哪怕有前身遗留的很多生活常识,可多数时候总是想不起来。
所以,专业的事情,陈冲认为还是放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