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可是因我要出家的事情而来？”
见礼之后，赵福金对陈冲的态度冷淡而复杂。
也不需客套寒暄，上来就明知故问，直入主题。
正带着陈姝小声说话玩闹的蔡愉眉头一皱，看看母亲，又看看陈冲，耳语一阵，带着陈姝往偏房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陈姝继续留下来听。
等蔡愉带着小妹出了门，陈冲才最后理了理思路，沉声开口。
“殿下欲出家为道，可是对下臣表达不满？”
好端端的，突然就说要拜度师，出家当道姑。
赵福金说是为了父亲弟弟祈福，陈冲才不信。
这是骗傻子玩呢。
跟唐时不同，赵宋的皇家女性宗室，尤其是直系皇亲出家为道，可不是断尘缘，赶时髦。
赵宋的皇亲宗室出家为道，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惩罚，等同于唐时被罚出家为尼。
只有做错了事情，才会被罚出家。
孟氏就是典型。
因为女儿重病，求医问药无效，孟氏疾病乱投医，悄悄请了道士入宫制符箓给女儿看病祈福。
事后孟氏所作所为被人污称是借故诅咒哲宗，这才罢了孟氏皇后尊位，罚她出家为道。
等于是打入冷宫的遮羞布。
赵福金有样学样要出家，摆明是自我惩罚。
也是故意做给陈冲看的。
赵福金有什么需要自罚的过错吗？有的话，也都是陈冲加给她的。
“你救我母子性命，我又岂能忘恩负义怪你？我不过是为了父兄祈福罢了。”
赵福金坚持自己的理由。
真的不怪陈冲吗？
或许吧。
救命之恩是真，杀夫之事也是真。
纵然被丈夫所休，可十数年感情，又岂是说散就散。
如今儿子还在身边，已经是侥天之幸，赵福金不想自己再如货物一般，被父兄亲人拿去抵充金银。
如此，不如遁入道门，断了尘世孽缘。
不管父兄能否平安归来，不管陈冲这个隐皇子到底意图什么，她都不想再牵扯其中了。
就当个世外之人好了。
陈冲看着赵福金不语。
他不相信赵福金的理由。
孟氏经历了多少，仍然对赵宋皇室抱有期待与希望，在努力搭救。
赵福金难道只能想到出家祈福，对皇室复起听天由命，消极对待？
就算她有儿子，就算她是二手货，可姿色依旧，美貌如新，再嫁一个强权人物，不就是皇室力量了吗？
大怂皇后太后都有二手货，这个时代并不歧视女性再婚再嫁，也不讲究什么性命是小，失节为大。
压迫女性，鼓吹贞洁烈妇的理学，在现在已经出现，并逐步完善，可仍然不是主流，并不被社会接纳。
所以通过联姻增强皇室力量的道理，赵福金不会不懂。
如今汴梁城里的皇室帝姬宗女被金人一网打尽。
作为唯一的漏网之鱼，赵福金本来就尊贵的身份就越发凸显出重要性来。
身为皇室女儿，接受过足够良好的教育，赵福金该懂的道理都应该懂。
因而她要出家当道姑，这么消极的应对方式，陈冲无法认同她是哀莫大于心死。
“殿下还请暂缓拜度师出家，此举不利于下臣迎救二圣。殿下若一心想要出家，还请等下臣救出二圣，殿下争得父兄首肯为好。”
明白赵福金决定出家的理由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但陈冲不想跟她多纠缠这个问题，索性直接通牒好了。
赵福金出家的事情一旦成为事实，肯定瞒不住，辛邓等人知道了消息，难免会想些什么。
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动**来，他怕是要焦头烂额。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这些糟心的烂事。
你要出家就出吧，别坏我的事就行。
当初救下赵福金，一是可怜痛心她的遭遇，二是一时冲动，满心的憋屈没处发泄，适逢其会撞到了。
对赵福金本身，陈冲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企图。
美人如何，帝姬如何，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赵福金平静的看着陈冲，没有回答的意思。
陈冲心里暗暗有一些恼火，好心救人还救成个麻烦了。
想了想，他补充道：“殿下要想为父兄祈福，可先随太后一起诵经，也好为日后拜度师做些准备。”
“好。”
赵福金终于点头同意。
“下臣告退。”
松了口气，陈冲不想久在这里纠缠耽搁，立马告退。
孟氏跟赵福金，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帝姬，都是麻烦的身份。
辛邓两人掌管着他挥下最能打的精锐中军，且上下都是忠于赵宋的心态，陈冲投鼠忌器，对孟氏跟赵福金，只能以说服安抚为主。
哪像之前，赵福金是帝姬又怎么样，扛起来往地下室里一塞，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位高权重不自由。”
陈冲算是体验到这是什么滋味了。
孟氏自己找上门来，身份根本无法隐藏。
相应的，赵福金入了军中，帝姬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能继续保密了。
至少高层将校是必须知道的，否则反而引人猜忌。
而且救下赵福金，在当时也是有担当的大功劳一件，有利于收服辛邓两人。
结果事态变换，到了现在当初用来折服人的功劳，反而成了掣肘。
皇室女人就是麻烦。
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出莫大影响。
陈冲在想，这次事情做完了，要不要把这两个大麻烦扔回去给赵构。
两个女人凭借身份带来的影响力很大，大到就算他用战绩竖起威望，仍旧会被影响。
忠君思想，才是历来的主流。
“多谢大人！”
蔡愉感激的拜谢打断了陈冲的思路。
“不必如此，殿下不过一时哀愁。我已经说通殿下，让殿下暂缓出家，你这个当儿子的，多抽些时间陪伴，想来殿下慢慢就会想开了。”
“吾妹自明日起，也会来陪伴太后，还要你多加提点照顾，莫让吾妹失了礼数。”
虚扶蔡愉，陈冲一番温和交代。
“大人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姝儿！”
蔡愉连忙表态。
“嗯？”
陈冲一滞。
姝儿？！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如此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