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靖安军指挥使,王源参见宗帅!”
一叶车船破水而来,王二源满怀憧憬的登上码头,随引路亲兵而来,见到宗泽后大礼参见。
对宗泽这位打的金人叫爷爷的威武统帅,王二源发自内心的敬佩尊重。
尤其是当面见到,宗泽须发花白,老态毕露,却威严如山峦难撼的气势,让王二源心甘情愿的折腰。
王源是大人给他的大名,当了统管一营五百营军,且还是斥候营这样重要部分的统领,对外再叫王二源就有些不郑重。
索性就被拿掉了家里用来排行的二字,直接叫王源显得郑重多了。
就是王二源有些不理解,大人给他起大名偷懒就算了,为什么当时笑的还有些渗人呢?
“有劳。你家大人,有书信与我?”
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二源,见他精神包面,目光锐利,一身昂扬,锐意进取的神态,宗泽心里不自觉欣慰了几分。
见微知著,统兵以后,宗泽厚积薄发也好,天赋使然也罢,渐渐变得最善观军士心气。
王二源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以往那些闻战而惧,接敌则恐,逢战则崩的糜烂厢军的萎靡不振,让人恼恨的胆小如鼠模样。
有这样的人充任指挥使,负责大军斥候,想来大军上下,必然也是锐意进取,不惧金人的。
看着王二源流露出来的精气神,宗泽心里更对陈冲重视三分。
至于说陈冲隐皇子,以及在汴梁甘为金人走狗的争议事情,他都可以先搁置。
天下板**,亡国倾颓之时,权衡利弊,抓大放小就是他的准则。
因为官家下旨,让天下自行聚兵勤王,引得乱贼借机四起,包藏祸心之徒为祸地方,朝臣上奏收回义兵勤王之举,就是他措辞严厉的上书驳斥的。
陈冲身份与行事争议又如何,还能比那些借机叛乱的所谓义军更不能接受吗?
“这是我家大人的信物,以及写给宗帅的书信,还请宗帅过目。”
王二源先递上百夫长的令牌,然后双手捧着书信,亲手奉给宗泽。
看了一眼令牌,宗泽神态平淡,反倒是拿到书信,看到上面书写的兵马副元帅亲启的字迹,宗泽神情动容了一些。
他这个兵马副元帅是官家亲封的,他临危受命出任磁州,领河北义兵总管,再到屡立战功,最后被奉为副元帅,协助康王统管各路勤王义军。
然而被贬官,又上书引退,从未入朝当过京官的原因,他这个天下兵马副元帅一直不受待见,更不得承认。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孤军奋战,连愿意合军共战的也只有一个权朝美。
如今陈冲这样疑似有太祖血脉的愿意恭敬事他,让宗泽心里的火热又增添了几许。
不是火热终于得到人的认可。
而是火热,陈冲或许会和他志同道合。
如此,又添一臂助,与崩坏的国朝形势,大有臂助。
“字却不错。”
高兴火热之下,宗泽赞了一声陈冲的字。
以陈冲志学之年,堪堪弱冠的年龄,能写一手方圆兼备的字,已经难能可贵。
挑开火漆,取出信纸,宗泽认真的看了起来。
听到宗泽夸赞陈冲字迹的王二源,心里当然高兴,正等敬佩的宗爷爷看过大人的书信之后或有交代,突然感觉两道凌利目光落在身上。
王二源转头去看,正是陪在宗泽身旁的陈淬。
其人一身乌锤甲,明显的大唐风格,片片甲叶如小锤密缝,明显有别于步人甲的袍肚,除金色束甲绊与兜鍪上的红缨外,浑身乌黑,泛着冷色银光,不怒自威。
加上此刻毫无遮掩的冷目审视,王二源一眼就看出陈淬心中的不信任。
心里刚因为大人得了宗泽称赞的喜悦,顷刻就散了,全被一股气愤取代。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怀疑我跟我家大人?
王二源心气不服,毫不示弱的对陈淬还以冷视。
管你什么高官大将,敢小觑我跟我家大人,就没有绕过的道理。
“嗯?”
被王二源的冷眼一瞪,陈淬眉峰一扬,不自觉露出一丝凛冽杀气。
击破号称无敌金兵的骇然杀气扫过,王二源冷眼波澜一瞬,好似看到有铁骑浴血,催马崩山而来。
只是瞬间的波澜,下一刻就被一把熊熊大火焚烧殆尽。
跟着陈冲一起,火烧牟驼岗金兵大营,他王二源可是跟虎将军一起负责布置火油火马的主将,更是随同辛邓两位大将一起驱赶火马阵焚烧金人大营,践踏无数金贼的都统之一。
对上陈淬,他毫无畏惧。
汹汹如火海涛涛的爆裂煞气,被陈淬一激,全都从王二源身上冒了出来。
不怕陈淬杀气震慑是真的,但王二源初生牛犊,缺乏自控力也是真的。
“君悦,不要失了气度。”
正在看信件的宗泽抬眼看了陈淬一言。
陈淬是他挥下诸军统制的同时,还是左班殿直,真定府路兵马副总管,跟一个指挥使较劲,平白丢人。
陈淬冷视了不甘示弱的王二源一眼,安静了下来。
心中却是暗忖,平常溃兵与降军,遇到他与金兵鏖战大破的杀机威慑,早就心气具丧,瘫软如泥了。
这个小小斥候指挥使却像是被刺激的幼兽,非但不惧,反而勇烈勃发。
那陈冲能让金贼恼羞成怒下令通缉,果然非一般人物。
“你且收收勇烈,你家大人信中所说可为真?”
宗泽看着气势凛凛不可侵犯王二源,语气温和,饱含振奋之意。
陈冲的信中,不但约定合击北蹿金兵,截救二圣,更是说明有办法查明二圣被金贼藏匿在哪里。
只等一切了然,就各自合计并进,一击而中,抢出二圣就走,不论是向东汇合康王大军,还是放舟南下过长江如江南再立朝廷,都是可行可信之谋。
更甚者,陈冲在字里行间还隐隐透露出,若有机会,可以给金人重创,为朝廷复立争取一段良好时间。
这是自他起兵抗金勤王以来,收到过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宗泽不动如山的沉稳,这一刻也难免感情外露。
“宗帅,我家大人自起事以来,所谋至今,无所不成,尚未一败!”
王二源昂首挺胸,朗声中充满了骄傲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