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这军粮?”
梁红玉手一顿,瞅了眼自己吃了快一半,而韩世忠才动了一两口的油纸包。
“是啊。你说如此简便,却效用无穷的东西,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略过了有气味的鱼干,拨开了梁红玉贴心仔细给他均匀铺散在干饼上的肉松。
韩世忠拿起散发着油脂香味的干饼,举到眼前仔细观摩,闻着浓郁的油脂味道,过惯了喝酒吃肉,胡吃海塞生活的他也忍不住口齿生津。
身体由心对眼前的油炸饼发出想吃的渴望来。
不是因为诱人,不过是油炸过的馒头而已,还是干馒头,不带馅的。
名满天下的太学馒头,他都是想吃就吃,想扔就扔。
区区过油的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他渴望的是吃上去,品尝这平平无奇的干饼背后动人的美妙。
那必然是惊悚人心,叫人惊心动魄的东西。
邓宗弼是宿将,韩世忠一样也是,而起论行军打仗,有着万人敌之名的韩世忠,可比邓宗弼高出不止一筹。
邓宗弼都能想到的东西,韩世忠更能想到。
一块小小的干饼,都不需要再配鱼肉蜜糖,就这一块饼就足以。
韩世忠看着饼,看到的是古往今来,颠覆一般的军略。
“这就是一块油饼,你看它作甚?到是这块蜜糖反而奢侈。”
梁红玉能歌善舞,上马开弓,一身的好武艺,但终究是女子,在军略方面的敏锐不如韩世忠太多,自然看不出来韩世忠奇怪什么。
“就是这块油饼,你说,要是用这东西,代替了军粮会如何?”
放下油饼,毫不掩饰的咽了口口水,韩世忠指着油饼,语气沉沉。
“能如何?粮草,军心所系,又岂是区区一块靡费的油饼能够代替的?就是太学馒头,也不过是神宗养士的小玩意,畅行天下,又养出来多少名士?”
太学生吃食堂的东西,得过神宗称赞为以此养士可无愧,好大的名头。
但那又如何,不过是稍微好一点的寻常吃食。
在梁红玉看来,除了好吃一点,方便了一点,这油炸饼也没什么稀奇的。
甚至有些过度靡费。
跟着韩世忠久在军中,她可是知道,最合适兵卒吃的东西,仍旧是不曾去壳的粟麦,随便放些野菜进去,加上点粗盐,一大锅或煮或蒸出来。
虽然难吃,但方便也抗饿。
更便于携带。
再则说了,粮草粮草,行军打仗,光有粮可不够,还得有充足的各类草料甚至药材等等。
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行军散,就是历来军伍的必备。
光用油炸饼代替军粮,还能有什么神奇作用不成?
“你是不懂了。若我有三千精骑,每骑以这种干饼做粮,带足七日之数,另备战马所需精料豆子,日行百里我不敢说,但十日奔行八百里根本不在话下。”
“所虑者,无非骑士能否不下马背而已。”
“这一小块油炸饼,如此简单,虽然靡费了点,居然要用油脂炸透,而且还是上好的油膏做油的。”
“但只这一个小玩意,就足以令行军速度凭空增加三成不止。”
看着小小的油饼,韩世忠已经没有了吃的欲望,却整个人更是振奋的厉害,一双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十日行八百,古往今来韩世忠知道的将帅也不过是屈指可数。
无非冠军侯突骑入匈奴王庭,一战灭匈奴权贵诸王族。
夏侯妙才马踏凉州,司马仲达星夜灭孟达寥寥之数罢了。
甚至李靖三千精骑扫灭突厥,都不能算上。
因为前三个都是飞驰而去,不做停留,行雷霆一击,扫灭不臣。
李靖却是靠着友军拖延突厥主力,等候机会,寻觅漏洞,拖的李绩程知节等各路统帅都快跳脚骂娘,上本参他,他这才纵横驰骋,立下绝世之功。
就这,还借助了冬季大雪的天时。
纯论行军至迅捷,冠军侯数百骑直入匈奴王庭为首。
夏侯妙才马踏雍凉居次,司马仲达星夜疾驰第三。
李靖横扫突厥的神兵天降,只能是殿军。
“有这么厉害?”
梁红玉看着手上啃了两口的干饼,满眼的惊奇。
她不怀疑自家男人的话,就是突然这么说,让她感觉难以置信。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块略显奢侈的油炸饼啊。
能有这等翻天覆地的效果?
精骑十日奔行八百里!
这等神速,古今以来不见多少。
能够做到的,无一不是当世最顶尖的豪杰之辈。
“冠军侯,夏侯妙才,司马仲达。”
韩世忠没说太多,就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念了出来。
虽然把司马仲达这个晋之开国高祖直呼姓名有些不太尊重,但晋的风评在那里放着,司马氏诈术取国的作为也历来被批判为多,不存在尊重的问题。
当司马懿这个晋国高祖是个大军统帅,到是更令同为将领统帅的韩世忠感觉服气。
司马一生唯败诸葛。
“可惜。”
看着油饼震撼了许久,梁红玉理清了思路,不禁有些失望的叹息一声。
“怎么了?”
韩世忠不解的看过来。
“这东西虽然好,可耗费必然不菲,临时用上一用应急到是无妨,可要让它代替军粮,怕是难如登天。”
家道中变,沦为营口官妓的梁红玉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将门小娘子,对民间民情有深刻的认识。
纵然是富裕人家,不缺米粮,可油脂,还是膏油,已经是民间顶顶奢侈之物了。
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弄上一些罢了。
用来炸油饼代替军粮,那是多大一笔开销?
怕是有心无力,朝廷根本就不会允许。
“这等东西,在军中过于奢靡了,三千精骑,携七日食用,怕是一战就要耗去数倍甚至十数倍同等粮草的钱粮。”
“也只有陈留守神通广大,才能有这等大手笔的供给。”
“你要是有心,不妨让人算算,就这次送来给咱们的这些,折合一下需要多少银钱。”
梁红玉说的很明白了。
办法是好办法,可惜,不现实。
韩世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