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
山谷里，陈冲睁开眼，抖落了身上的夜寒。
“打人，已经丑时六刻了。”
一旁守着的陈虎立刻回答。
陈冲换算了一下时间，快要凌晨三点的样子，一下精神起来。
约定的是寅时发动，也就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
这个时候是人睡的最为深沉，也是由夜转明，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候。
最适合突袭不过。
看了看已经在催促马夫给战马喂战前夜草的邓宗弼，陈冲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困顿。
“整军，分发军粮。”
不需要犹豫，陈冲立刻下令。
“喏！”
一旁的辛从忠立刻领命。
“金军大营可有动静？张荣那里可有情报送来？韩良臣，算了，那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需等他发动即可。”
本想问问韩世忠那边具体情况，但想了想，陈冲还是放弃。
事前准备已经足够，既然约定好了时间，再临阵磨枪，反而可能打乱节奏，甚至有暴露的风险。
不如选择信任到底。
以金军如今的骄狂心态，牟驼岗的一把火，还不至于让让所有金军都重视。
前方还有义军为诱饵吸引注意，已经是双保险。
再加上韩世忠目前是袭击金军大营，战果最好，针对能力最强的一个。
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战在即，陈冲心态波动，思绪活跃，他努力平静。
这次的袭营之行，不单单只是为了图册，还有演练学习的目的。
下一次，就是截救赵家父子二狗了，陈冲希望到时自己能成为主力。
“金军大营暂无异常，张将军已经摸清了金军明暗哨，只等大人进军，立刻就能将这些哨卡拔除，为我们骑军开路。”
陈虎沉声一一回答。
“火把都准备好了？”
“一人一马两只火把都准备好了。”
“如此，备战吧，寅时二刻拔营，命张荣拔除沿途哨卡，寅时六刻，前驱二十里，逼近金军大营。”
“喏！”
陈虎朗声领命。
半个时辰后，人马具都用过最后一顿，五百骑口含蜜糖，精神奕奕，整装待发。
陈虎跟随在身边，辛从忠与邓宗弼驻马左右。
“出击。”
陈冲抽刀下令，五百骑悄声驾马，从隐蔽山谷中缓步而出，没入沉沉黑夜。
白马山下连绵的芦苇丛中，王二源有些焦躁的在船上踱步，震的船下层层涟漪，发出细微的水波**漾动静，引的人频频侧目。
“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踱步转了几圈，似乎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王二源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芦苇丛外看去，却只见到眼前一片芦花，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十步之外。
唯有白马山上，金军大营的照夜火光引人注目。
“大人，张将军回来了，事该是成了。”
芦苇丛一阵窸窣，一个斥候钻了出来，压着喜色急急向王二源禀报。
“好。”
以拳机掌，王二源心里急躁尽去。
片刻之后，芦苇窸窣声不停响起。
张荣一马当先，领着一队人马重新登船。
夜风中一阵阵血腥气飘**开来，让本就寂静的芦苇丛变的越发安静。
“准备作战，大人领骑兵，已经逼近二十里内。”
“只等韩将军发动，我们就捣毁副寨，放出被俘的女子丁壮，同时点火，制造混乱。”
张荣一回来，还没有喘口气，就开始下令。
“火油可都准备好了？”
下完命令，张荣贴近王二源小声询问。
“将军放心，我把大营所有的火油都带过来，保证能给完颜闍母烤的外焦里嫩。”
王二源信心满满，遥望白马山上的金军营寨，一双眼睛仿佛已经燃烧了起来。
杀人放火，他已经是专业的。
不必刺探情报来的要差什么。
“如此就好，接下来就看……”
见王二源如此模样，张荣彻底放心，暗道不愧是大人心腹，做事严谨利落，确实无愧大人欣赏，却还还没说完，就见远处白马山上静静燃烧的照夜火光突然从北面晃动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暗。
“杀！”
“杀金狗！”
“不要走了贼酋完颜闍母！”
喊杀声在火光晃动的下一刻轰然刺破沉沉夜幕。
“出击！”
张荣瞬间沉喝，跳下船就往前冲去。
忽然身边风起，王二源已经旋风一般冲了出去，闷不吭声，一马当先埋头大步狂奔。
紧随其后，数十斥候景从而进，片刻功夫已经超过张荣挥下一箭之地。
“快，跟上，目标副寨，放开俘虏。”
张荣不敢高声叫住猛冲的王二源，只能沉声下令加快速度跟上，一行百余人直取关押俘虏的金军副寨。
金军大营中的情况，虽然因为需要谨慎，没曾摸的太清楚，可大营之外简陋敷衍的副寨情况，却是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黑夜中，喊杀声暴起的金军大营直到北边的照夜灯火熄灭，被燃烧的火光取而代之，才从沉沉的睡眠中惊慌的醒来。
一时间人马皆乱，将不知兵，兵不从将。
完全没有想过居然会有人袭营的金军大乱起来，隐有啸乱的苗头。
韩世忠一柄劈阵斧在手，挥动间斧声阵啸，挡者披靡，所到之处人马具碎。
如同一阵血肉旋风卷过，一往直前，斧面人头大小，通体精钢制成，足有数十斤的劈阵大斧，在韩世忠手中来回如意，夹带风雷。
他也不吭声，只顾在身后精锐狂浪拍岸一般的喊杀声中抿嘴向前冲杀，指望金军帅帐杀去。
身后梁红玉左右开弓，弓弦霹雳作响，箭箭夺命，好似鹰隼一般敏锐，但凡有乱军中高声呼喊的金军将校要聚拢兵卒，都被她一一射杀。
苏格一手持刀，一手握盾，紧跟韩世忠左右，将混乱中射来的流失尽皆当下。
韩世忠神勇盖世，斧劈营寨，从北面破开大营，等挥下精锐三呼杀贼，已经杀到望见中军大帐的外围。
咫尺之间，就已经能冲入帅帐之中。
“快吹号角，不准乱，全军向我聚拢，杀尽这帮宋贼！”
帅帐之外，完颜闍母挥刀狂吼，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