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火,半日厮杀。
轰隆的金军重骑,拼到了伤亡过半,终于杀的溃逃的同袍重新冷静下来。
可放眼望去,原本井然的大营已经只剩下残檐断壁,焦黑一片。
浓重呛人的血腥混杂着刺鼻的焦臭与烟火残余,尸横累累的眼前,叫人目眦欲裂。
“宋狗——”
完颜闍母面庞不自然的血红,看着惨不忍睹,已经难以分辨清晰的大营,看着累累焦尸,泣血嘶吼。
万余精挑细选,用以献俘的宋人女子逃散一空,五千精壮奴丁一个不剩。
金银财宝,全都付之一炬。
书籍图册,尽皆成了飞灰。
耗尽心里,力争图去的所有面帝献功的人与物,只剩下西营中残余的一千多勋贵丁妇。
他南征的所有功劳,都随着眼前的狼藉焦土,成了云烟,被烧成飞灰,滑入分不清是血是肉的泥泞。
“宋狗——噗!”
凄声怒吼,胸膛仿佛炸开一般,完颜闍母只觉得满嘴腥甜,满地的焦黑都扑到了眼中,让他眼中的东方泛白都黑成一片深渊。
“大帅!”
眼尖的千夫长愤恨悲苦之色一收,赶紧上前扶住摇晃着要跌落马背的完颜闍母。
“整军,押解勋贵丁妇,后撤与设也马,塞里汇合。”
压下涌上喉头的逆血,完颜闍母摇摇晃晃的挤出声来下令。
如今残军败将,已经无法继续前行,宋贼神出鬼没,前方更有数十万流寇阻路。
唯一能做的选择,就只有后撤,跟二起北行的设也马,塞里汇合之外,别无他选。
“谨防宋狗再袭,伙同贼寇同至。”
最后一句挤着胸膛的话刚说完,完颜闍母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悲愤,一口逆血涌出,昏迷不醒。
……
隐秘的山谷之中。
汇聚的两军之间,满是大战之后收不住在肆意绽放的煞气。
以及安耐不住张扬的痛快。
这打的可是金军鞑虏,号称战无不胜的女真。
一战破营,以绝对弱势兵力,杀了个尸横满地,火山满天。
这样大快人心的战绩,不管是韩世忠的挥下,还是陈冲的人,个个都脸上笑开了花。
不管是受伤在身,还是厮杀到乏力,都没能影响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
大战之后,并肩作战的友谊建立起来,双方之间虽然是第一相见,但并没有什么隔阂。
互相之间帮忙卸甲,笑脸相迎,各自述说着这一战的痛快。
嗡嗡的交头接耳议论声充斥在山谷之中。
也没有将校再要求什么军纪。
胜利之后小小的放纵享受是被允许的。
山谷后方安静的老树下,双方的将军也汇聚在一起。
“韩将军,真万人敌,佩服!”
陈冲脸上堆笑,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洋溢着开心,对韩世忠一通夸赞。
确实是厉害。
又是三百人冲营,一击既破,如入无人之境。
虽然说最后没有弄死完颜闍母,帅旗也不是韩世忠砍掉的。
但陈冲还是承认韩世忠的首功,以及发挥了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没有韩世忠这个老手跟猛人,只靠他们自己人来,怕是根本不可能成功,顶多是一开始,趁着金军大意疏忽,沾上一点便宜罢了。
最后别说成事,就是能不能安全脱身都不好说。
完颜闍母最后的重骑冲锋,可是山洪暴发一样,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要来不及射掉帅旗,让人强势挽回局面了。
“当不得陈留守盛赞,这次射落帅旗的是这位将军,若不是他,我这时已然在狼狈奔逃了。”
韩世忠实话实说,表现出来的谦虚状态让陈冲看的心里啧啧称奇。
不过想想,貌似韩世忠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唯独在战绩战功这方面不喜欢参水分,陈冲也就理解点他这个时候的谦虚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纯粹之地,是不容许,也不愿意去玷污的。
“将军好俊的身手,好准的射术。若不是将军,恐怕最会关头就是功亏一篑。”
梁红玉也在一边恭维张荣,语气甚是真诚,隐隐带着佩服。
“凑巧而已,主要还是两位勇武,杀的金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兼顾之心,这才给我可趁之机。”
“即便没有我,以梁将军的射术,也不过是回身张弓搭箭射上一矢的事情。”
张荣谦虚得体,面对两夫妇轮番的彩虹屁,只是微微笑笑,让布满烟气的精瘦脸庞看上去多了点客气惭愧,并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
“你不差!”
韩世忠看着谦和的张荣,再想当时一箭射落帅旗,让金军重骑冲锋的凶猛都成了无用功,一击即中,转身就走,甚至让金军根本都没有反应的余地。
心中的欣赏不禁更浓,由衷的赞叹一声。
比起先前略显客套的恭维,这一声带着自傲的你不差,反而更显得真实。
韩世忠能是会对谁服气低头的人?
泼韩五从来没有这种客气的时候,多数应付场面时候才会虚情假意。
按照他自身的秉性,带一股自傲称赞,才算是真正的承认,赞美。
陈冲静静看着两夫妇跟张荣亲热,仔细观察韩世忠,默默记下他的表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二十年内韩世忠都是搅动风云的时代主要人物,多留意观察,通过一点一滴的接触,持续丰满人物形象,立体性格不会有错的。
未来日子还长,少不了要跟韩世忠打交道。
现在多了解,以后有备无患。
“这个泼皮,傲什么傲。”
默默观察的陈冲听到身后小声的不喜,知道是邓宗弼看不惯韩世忠自傲的样子,不禁微微失笑。
论莽夫气质,他这里也有能对标韩世忠的人。
除了实权方面不如现在的韩世忠,邓宗弼无论资历还是脾气,貌似都跟韩世忠有同类的意思。
嗯,这大概就是同性相斥?
至于韩世忠有万人敌之称,勇武非常。
邓宗弼似乎也没差什么的样子。
大家都是猛将兄。
真要分个高下,还得打过才知道。
邓宗弼的声音虽小,但韩世忠还是听到了,顿时转头看过来。
邓宗弼不甘示弱,还以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