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热火朝天的经史子集印刷,陈冲又去看了最为关心的舆图制作。
比起印刷经史子集,现在还是更官方,更精确的军事地图的作用更大一些。
接下来有一场大仗要打,硬仗要啃。
有了精确地图的帮助,不敢说取得什么质的飞跃,至少在战前预备,跟战场相机而断的战术调整方面,肯定比义军和金军更有优势。
但比起印刷那边的火热,陈冲看到的地图制作却是天壤之别,境况急转直下。
别说是热火了,偌大而安静的屋内,几十号人埋头苦干,甚至连陈冲到来都没有人抬头注意一下。
只有磨墨挥笔的刷刷声如同蚕室一样动静。
但即使干的挥汗如雨,仍旧是成果寥寥。
制止了陪同大匠要宣告自己打来的动作,陈冲放轻脚步,去看了一下几十号人的劳动成果。
结果只有寥寥数十张而已。
陈冲皱眉翻看,却发下就这几十张地图里面,还有不少是重复的。
再仔细一看,基本上这些完成的地图,都是滑州到开德,北到白马,南到兴仁府就截止了。
而且很多细节都很粗糙。
只是比起他从孙靖安那里获得的舆图来说,这些地图已经是难得的精品了。
绝对达到了北宋制图的一流水准。
自宋以前,只有晋朝的裴秀总结了前人经验,并吸收归纳成了最早的制图学。
但从晋朝到现在,日后能存世的地图并不多,甚至能说是及其罕见。
即使偶尔发现北宋以前的地图,尤其是自北宋沈括以前时期的地图,上面各种荒谬的地方数不胜数。
只有到了宋朝,尤其是在沈括这个大科学家,同样是大制图家之后,全新的地图才真正具备了战略价值。
北宋是个地图学大爆发的时期,历史留存的古代地图,也多是这个时期,甚至有关世界的地图,到了明朝都多有复刻。
所以地图这种神兵利器,陈冲非常上心重视。
可越是重视,也越发现这东西真的不是一拍脑袋,甚至是有人就能快速搞出来的。
哪怕是照着原版临摹,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心里不是很满意目前的工作进度,但看看埋头苦干的匠人,陈冲也没有多说什么。
“将绘制好的舆图,分派几位将军。”
出了门,陈冲也没说什么苛责的话,当然,也没有鼓励的说辞。
地图这种东西,真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旦发话催促,陈冲怕匠人急起来忙中出错。
将军领军作战在外,万一拿到了错误的地图,那真就是一场灾难,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多回头路可以走,一旦行差踏错,命运如何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所以,慢就慢吧,只要不出错。
拿着一套滑州为中心,囊括方圆五百里的地图。
陈冲回来之后让人将原来的地图收起,将新的地图挂了起来。
站在地图前,看着比之前清晰明了数倍的地图,陈冲一边套如原来的思考,默默的查漏补缺。
金军会在哪里扎营,哪里停留,最后在哪里汇聚,又准备从哪里打通道路。
一项一项假设,猜想,都如同幻影一样,一点一点从脑海中通过目光呈现在地图上,渐渐的将未来的战场画卷隐约的描绘了出来。
“需要一场军议。”
但一人智短,众人计长。
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之后,陈冲大概有了模糊的形式判断,初步在心里形成了方案,但还是认为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将们来指点。
大家凑在一起,才好碰撞出最完善的方案。
“来人,召集诸将军……”
“报,大人,宗帅处有紧急军情传到!”
陈冲话没说完,斥候飞奔而来,呈上军情急报。
“赵跑……赵构要南奔应天府?”
哗哗翻看军情,直到看到宗颖批注,特意用红笔圈起的地方,陈冲差点将对赵构的鄙视外号脱口而出。
好么,这个赵跑跑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现在形势大好的局面,不想着反攻倒算,打出气势,打出威望,居然还是一门心思想着往南边跑。
真没亏了你赵跑跑如雷贯耳的威名!
简直不可理喻。
不能理解。
“召集诸将军前来议事,快去!”
唾弃完赵跑跑一如即玩个不堪入目,烂泥扶不上墙,陈冲把军情一合,急令议事。
赵构这一跑,影响之大之恶劣,一个不慎就要把目前所有的前线人员都带进去。
看成是卖队友第一能手了。
他目前驻军的瓦岗,可是比宗泽所在的澶渊还要前线的前线。
除了汴梁城里有心无力的残军, 就属他这里是最前线。
等金军大部队到了滑州来,瓦岗堪称是伸伸脖子就能碰到金人的屠刀了。
真叫赵跑跑南逃,带崩了人心跟北方的抗金形势,瓦岗首当其冲,恼羞成怒的金人绝对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不发誓弄死他都算是好的了。
完颜闍母输的有多惨,到时候他的困境就有多大。
这个赵跑跑,你特么的真是粪土一块,光想想就叫人恶心。
陈冲脑筋急转,对赵构百般唾骂,努力维持冷静,没有失了方寸。
很快,营中大小将校接踵而至,就连应该内忙书籍地图工作,外忙引爆疫情,还要兼顾安抚孟氏的孟忠厚也到了。
“宗帅八百里加急传来军情,康王意欲南行,转进应天府。”
“诸君,都议一议吧,咱们怎么办?是走是留!”
攥在手里的军情往案上一甩,陈冲拉着脸,努力维持平静的同时,彻底绷不住表情。
“什么?康王要南行应天府?”
“这,这,岂能如此!”
“殊为不智,何其不智!”
“大好形势,因此毁于一旦,救国存亡,皆败于此!”
“康王怎么可以这个时候南行,就不怕两河义军,天下勤王军暴动吗?”
哀叹,唾骂声顷刻四起。
没有人去拿桌上的军情,没有人怀疑陈冲跑出来的震雷一般让人头晕脑胀的消息。
诸人之中,唯有孟忠厚沉着脸没有开口,但脸上明前潮红发青。
作为在场唯一的外戚,赵构要南逃的消息,不但是震雷,更是扇在他脸上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