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韩世忠闷哼一声,并不答话,反而策马中反手握住了挂在马鞍一侧的劈阵斧。
一个苍头老将,也竟敢棍指本将军,让我止步?
好胆!
“当家的,不可!”
慢了两步,立刻落后几个马身的梁红玉意见韩世忠模样就只要坏,急忙喝止,却没有丝毫效果,反而更激起韩世忠心火。
“人困马乏,怎么一把年纪还这么冲动!”
眼见韩世忠不听劝,反而扬鞭更催奔马加速,倒提大斧冲锋,梁红玉急的心里直上火。
她当家的男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泼皮的性子,宁死不亏的火爆脾气,一旦都上来了,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每每都看的她肝火直冒。
你就是不痛快被陈冲提前安排人堵住了,可你现在的状态冲上去又能落到什么好?
人家以逸待劳啊!
真是……
梁红玉想骂人,但还是先叫旗官严令大军止步,这才疯磕马腹追了上去。
自己男人上头,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老将军,还请……”
“咣!”
熟铜棍与劈阵斧铮鸣碰撞,声如洪钟大吕一般震耳欲聋。
韩世忠人借奔马之势,撩天一斧全力出手,却被苍头老将轻松接住。
“这……”
最让梁红玉瞠目结舌的是,韩世忠双手挥斧,更有奔马之势的一击,居然让对面的苍头老将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
甚至单手持棍,非但接下了一斧,更是直接将全力出手的韩世忠连人带马给打停在了原地。
她家男人,可是有熊虎之用,万人敌的名声!
这老将何许人也?
“你?!”
梁红玉瞠目结舌,韩世忠也是不慌多然,一双眼睛瞪的都快飞出来了。
感受一击之下被震的发麻的手臂,一击**颤抖着,随时可能跪倒的爱马,韩世忠看着面无表情,苍头白须的老将,感觉如坠云雾。
本来以为那日一起袭营,一箭射落完颜闍母帅旗,箭定大局的张荣,应该就是陈冲挥下武艺最高强的一个了。
但也顶多是不差罢了,距离他至少还有一段距离。
至于以前就在剿方腊时打过交道的辛从忠,邓宗弼,韩世忠根本不放在心上。
论勇武,他自从军以来,不管是西夏,辽人,还是金人,就没服过谁。
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了。
就是这一下子眼界开的有点大。
没想到区区一个苍头老将,居然勇武至此。
陈冲挥下居然还有这等绝世武勇的老将?
此何许人也?
“韩将军还请止步,我家大人让我在此等候,为将军换马!”
手中熟铜棍稳稳压住韩世忠的大斧,感受丝丝受力不稳的颤动,周侗心里毫无波澜。
勇武这东西,他早就几十年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双铁臂,打遍禁军无敌手。
人到中年,他就不以个人勇武为喜了。
韩世忠虽强,但比他早逝的两个徒弟,也不过是伯仲之间。
或许比他最后的关门小弟子要强上一筹,但也只是因为年岁更长的原因。
等小弟子再成长上三五年,今日的韩世忠,肯定就不是对手了。
“老将军说什么?”
震惊中的韩世忠换了一脸惊愕。
“将军奔袭百里,人尚能坚持,但马却不行。”
“都是上等的精贵战马,没必要为了一些乌合之众就平白折损。”
“我家大人名我在此等候,为将军换马。”
平静的解释一番,周侗收棍摆手,让开了位置,让韩世忠看清在他身后跟来的奔马具体什么情况。
“当家的,是空马。”
急追而来的梁红玉向前看去,之间奔行而来的骑军,只有寥寥少数马背上有骑士,放眼望去,基本全是大片无人驾驭的空马。
“待我谢过你家大人!事后所有损耗战马,良臣当双倍奉还!”
看清本来骑军的真实面目,韩世忠心中大动,收斧在马上见礼,神态复杂。
似挫败,似佩服,又似惊异。
本来因为之前并不太痛快的交流,不那么和谐的协作,韩世忠心中对陈冲的成见自然没有减轻多少。
但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将心理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奉上真挚的感谢。
“具是为国出力,自当协同一心。”
“将军还请快快换乘,速速赶往白马山,稳住汇聚的义军为要。”
受了韩世忠一礼,周侗继续催促韩世忠换乘。
“多谢。”
再次拱手谢过,韩世忠不做耽搁,领着斧头跳下马,随手拽住一匹健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全军换乘,一刻钟后,全速行军,直入白马山!”
虎吼如雷,韩世忠换马之后,豪气顿生。
有这批体力饱满的新马换乘,顿时激发了他的雄心。
梁红玉向周侗一拱手,同样飞身换马,压住心里的震惊,调转马头去指挥部下快快换乘。
周侗退开一旁,将中心位置让出,默默看着韩世忠挥下一人双马的挥下纷纷抛开马力耗尽的坐骑,换乘新马。
不到一刻钟,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军已经换乘完毕。
“还请老将军帮忙收拢后方掉队军卒!”
韩世忠号令继续进军之际,梁红玉满怀感激向周侗提出请求。
百里强行,一路因为马力耗尽,沿途掉队伤亡的军卒不少。
就换成的时间,梁红玉大略一算,就已经减员快到三成了。
顾不得心疼跑废的战马,伤亡掉队的精锐,匆匆提了请求,见周侗点头答应,梁红玉快马加鞭追赶韩世忠。
“果然跟大人预料的一样,这个韩良臣脾气火爆,得了军令是片刻都等不了。”
“只可惜了这些马啊,都是顶好的战马,这下至少跑废了大半,光看着就叫人心疼。”
跟随前来,带领斥候驱赶战马的王二源,目送韩世忠大军远去,再回头看一停下来已经打晃不止,东倒西歪的马群,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这上千匹马,可都是以前禁军上四军都装配不起的上等战马啊。
结果这一下就跑废了这么多。
“不是心疼战马的时候,只要能夺下白马山,要多少战马没有?”
同样看着东倒西歪,损耗严重的马群,周侗却不为所动。
比起王二源的心疼来,他更在意陈冲不惜血本的支持下,韩世忠到底能不能一锤定音。
白马山的义军,现在成了局势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