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长风猎猎,韩世忠侧马飞奔。
身旁一步之外,梁红玉一身顶级的纸甲,紧随在侧。
“轰隆隆~”
两人身后,隆隆蹄声如洪流涌进。
“将军,在这么跑下去,战马怕要折损,就算事后养护到位,旬日之内可能无法作战了!”
猛力加鞭,催促战马追上韩世忠,梁红玉急切告诫。
自从接到军令开始,韩世忠就抛下大部队,只带了一千轻骑,一人双马,半日狂奔百里,不惜马力狂突猛进,一副野火烧身的模样。
到现在,很多战马都已经开始口生白沫,快要跑死了。
这些战马,可都是之前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若不是之前袭破了完颜闍母的大营,如今军中能成为骑兵的,不过区区一营不足。
结果现在就因为一纸军令,就全都抛去不顾。
梁红玉知道韩世忠这般,肯定是因为军情如火,可仍旧忍不住心疼的厉害。
将门儿女,爱惜骏马本就是习惯。
更何况,大怂本来就缺马缺的厉害,这些战马可全是不可多得的上等好马。
不该只为了赶路,就这么平白的糟践掉。
“住嘴!全速赶路,日落之前,必须赶到白马山,别说马废了,就是全跑死了,人都跑死了,也不许停下!”
韩世忠罕见的对梁红玉发出呵斥,眉宇之间的焦躁,大有气急败坏的意味。
“你到底接到了什么军令?”
被吼的一愣,梁红玉神情一滞,一路来压在心底的疑问爆发出来。
什么样的军令,会让你如此不惜代价?
明明现在形势一片大好!
梁红玉知道必然是紧急军情,可现在却觉得,事情怕是不仅仅只是军情紧急了。
却想不明白,只是隐隐感觉到了大大的不妥。
“康王……”
埋头策马的韩世忠从嗓子里挤出声来,却只说了康王之后就没有了后续。
“康王?!难道他……”
先是疑惑不解,但冰雪聪明的梁红玉几个呼吸间就明白过来,脸上刷的一下猛的下沉。
从相州任大元帅以来,走大名,过东平,如济州,康王一路行军,不顾汴梁安危,一心只想南遁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
更是早有前科,若不是在济州被众将伙同勤王军齐心拒绝,这会康王早就已经跑到两淮,甚至更远的江南去了。
难不成是康王旧态复萌了吗?
可为什么呢?
明明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啊!
康王完全没有必要在南遁了啊。
梁红玉百思不得其解。
康王为什么要如此不智,自毁大好形势。
“当家的,康王怎会如此不智?”
梁红玉忍了又忍,忍不住悲声求问。
“他要是智,他就不会走!不会一路向南,一直绕着汴梁转圈圈!”
“废话少说,他跑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趁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开,火速赶到白马山,决不能让南渡而来的义军得到消息,更不能让他们轰散。”
韩世忠咬牙,再次猛打坐骑。
梁红玉只感觉胸中有悲愤恼火的激流在横冲直撞。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到绝大部分战马嘴里已经是星星点点吐着白沫,心疼的一阵抽搐。
“驾!将军有令,不惜马力,全速进军,日落之前必须到达白马山,违令者斩!”
怒声清丽高亢大喝,想到因为赵构南遁引发的局势大崩溃,梁红玉再顾不得许多,只剩一腔恼恨。
狂奔百里,已经疲惫的军士听到喝令,咬牙强打精神,继续埋头赶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如此着急的急行军。
但能成为骑军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更是心腹,这时候没有人敢去违背军令。
又是埋头奔行半个时辰,身后时不时已经能听到不堪重负的马匹摔倒动静,夹杂这骑士的惊呼,躲避战马的嘶鸣骚乱。
无论是韩世忠还是梁红玉,不管身后的动静再大,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更没有回头去多看一眼的心情。
强行军减员,不可避免。
“快看,前面有烽火!这是瓦岗的地界了!”
突然,压制心中因为赵构的荒唐,而让他们荒谬强行军源源不断产生悲愤的梁红玉,眼见的发现夕阳之下,前方远天有一股狼烟升上天空。
恍悟,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瓦岗山,陈冲的地盘。
“这个时候点燃狼烟,陈冲想干什么?”
韩世同也早发现了前方的狼烟,奔马不停,呢喃自语,搞不懂陈冲要做什么。
狼烟是示警用的,但他强军在手,哪怕一路前行军而来,也并没有失去拼杀能力,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埋伏他?
前出三十里的斥候,并没有传来任何警讯。
“又有狼烟,这是江南厢军的传讯狼烟,不是示警,是要我们前去汇合的讯息!”
梁红玉凝神细看,终于甄别到了狼烟传达的信息。
狼烟示警,但也可以传递信息。
梁红玉江南将门出身,父祖都是武人,细加甄别之后,立刻看出了这套传讯狼烟是专门针对他们,用的南方的那一套。
“嗯,还真是要去汇合的狼烟。”
经梁红玉提醒,韩世忠也看出狼烟传递的信息了。
他跟王渊平过方腊,对江南军中的一套门道不陌生。
“别管他,继续前进,直插白马山!”
看懂狼烟的一瞬,韩世忠毫不犹豫的下令。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见陈冲,也不想跟陈冲汇合。
更没有功夫跟陈冲见面拉扯。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陈冲并不好相与,且挥下人才济济,这是之前跟陈冲见面,并且并肩作战之后,韩世忠心中对陈冲最大的认知。
“怕是来不及了。”
梁红玉瞥见远天一道黑线如蛇而进,迎面冲来,不禁出声,下意识的放慢了马速。
人家已经来了。
并不是在狼烟处等着他们过去,而是远远放出狼烟,避免误会冲突罢了。
“韩将军止步!”
两军迎面而对,不过一时半刻就已经能听到互相之间的呼喊。
一马当先而来的老将,声如洪钟,压过了双方轰鸣的马蹄声,远远就棍指着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