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的意思是,仍需留在瓦岗,静观局势变化,再伺机而动?”
琢磨孟忠厚的话,陈冲当然不简单的理解成不能走,只能留。
就算孟忠厚真的是选留下不走,陈冲也会主观加上一些便于自己的说辞。
伺机而动就是这样的补充。
“是,静观形势,伺机而动。至少在宗帅未曾撤军之前,我军不易先动。”
赞同陈冲,孟忠厚又补充了一个被诸人忽略的点。
宗泽作为副元帅,统领节制着所有选择与金军对抗的军队。
尤其是在滑州地界上,如有必要,宗泽可以前行命令所有己方军队听从他的命令调遣。
陈冲这里也不例外。
只是之前宗泽一直没有强制要求过陈冲什么,看上去好似双方互不统属。
实则不然。
宗泽这个统帅的全称叫做天下兵马副元帅!
真就军队归属较真,除了赵跑跑跟陈遘,宗泽就是最大的那个。
甚至因为无敌战绩加持,宗泽的军令优先度,跟奉行度上,甚至还要高过其他几位副帅,以及困守中山的陈遘,属于仅次于赵跑跑这个大元帅之下的最高指令。
陈冲甚至不怀疑,当赵构的军令跟宗泽的军令相互冲突时,奉令的一方肯定更愿意听宗泽的。
宗泽现如今的威望,就是这么厉害。
“孟大人所言,诸位以为如何?”
目光环视,陈冲询问诸人意见。
“孟大人言之有理。”
“宗帅既然通报军情过来,想来很快就有决议,当先等上一等。”
辛邓二人接连出声,算是有条件支持孟忠厚的建议。
却并没有坚决表示应该留下的意思。
“哪有那么麻烦,那什么康王就是无胆匪类,大好形势却想着往南边跑,就让他去当逃亡皇子好了。我要陪着大人,等鞑子来了,看我一刀一个,杀他个片甲不留。”
王二源愤恨的咋呼起来。
他憋不住心里的窝火了。
杀人而已,金贼都快杀腻了,还玩这种期期艾艾受制于人不能自由的把戏?
当爷爷的刀是吃素的?还是当爷爷我是吃素的?
简直岂有此理。
“陈虎,愿为大人驱策。”
陈虎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激发了心底的忠诚。
“那就先等一等宗帅那里的消息吧。诸君,还请继续积极备战,到时无论是走是留,都免不了要真刀真枪打上一场,否则想要从容而走,怕没有那么容易。”
就算宗泽真的愿意避其锋芒退走,陈冲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破了完颜闍母的营寨,之前还有火烧牟驼岗,伪朝海捕文书都发了,横竖看金人都不会放过他的样子。
所以赵跑跑之后,他这里不管是走是留,都避免不了要来一场硬仗,才能获取自我主动。
他现在可是金人的眼中刺了。
“继续各安其职,不可懈怠。”
“所有斥候都撒出去,密切关注北蹿金人动向。”
“孟大人,关于之前交托于你的事情,尽快行动起来,我们需要掌握主动!”
“喏!”
“唯!”
众人一一领命,默契的退了出去。
“到底还是留下了。”
等人都走完了,陈冲自嘲一笑。
一心想要带着妹妹苟命的他,结果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在赌命。
在汴梁那个地域环境如此,出来到了滑州,仍旧是如此,本质上没有太多改变。
“宗泽是绝对不会后退的,哪怕金军汇合两路精锐,全军押上,宗泽也会选择战死,而不是后退,保存有用之身。”
陈冲很清楚,历史上的环境比现在还要糟糕的该多,宗泽都没有后退半步,硬顶着跟金军大战一场。
现在形势更好,甚至都有截救赵氏父子切实可行的方案与期待了。
宗泽绝对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将优势拱手相让。
这不符合他朴素的统帅艺术和性格。
宗泽不走,陈冲自然也走不成。
实在是两家的距离过于紧凑,陈冲这边怕是刚拔营,还没走出几瓦岗山,那边宗泽就已经带人堵在门口,准备消灭他们这些叛乱者了。
所谓慈不掌兵,宗泽虽然一直是进士出身的书生,可该杀伐果断的时候,一点不缺魄力。
“这个赵跑跑,狗东西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想到不爽利的画满,陈冲不禁又骂起赵跑跑这个坑爹货。
本来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只等猎物上门了。
突然赵跑跑搞这么一出,他自己是爽了安全了,可整个北方的抗金形势立刻就崩坏了。
等消息传出去,汇聚两岸的义军怕不是要星流云散,剩不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说你赵跑跑是猪队友,都是对猪的侮辱。”
痛骂宣泄了一阵,陈冲平复了心情。
事情已经到这步田地,怨天尤人于事无补。
陈冲不再多想,看着地图,从新开始调整心里已经基本成型的计划。
知道下午时分,宗泽那边终于又有新的军情送到。
“使韩良臣来与我协同作战,原有截救二圣的计划不变。”
看过送抵的军情,陈冲彻底确认,宗泽会死战不退。
派遣韩世忠来,就是为了提防消息走漏之后,两岸义军流散,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混乱,给金军可趁之机。
“恐怕除了预防义军星散之外,还会趁没有传出风声,抢先整合控制一部分义军。”
利用义军困死金军,用渐渐炎热的天气来光明正大的阴杀金军,这样的计策陈冲熟知历史,当然也想到了。
义军,数量庞大的义军,才是这次阳谋的关键。
没有义军,困死金军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韩将军可不好相与啊。”
琢磨过宗泽传来军情背后的考量,想起韩世忠,陈冲感觉有些为难。
韩世忠这个人,江湖习气实在是太重了,即使现在当上了朝廷的封疆大吏,仍旧不改往昔泼皮的恶习。
跟这种人共事,哪怕你用真本事降服这厮都不可能让其收敛,该我行我素时,人依旧是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陈冲倒没什么,可他怕挥下跟韩世忠起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