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张用两兄弟,今次发言算是在他军中的第一次。
之前一直负责担当亲卫统领,并没有聚会议事发言的资格。
但这一次两兄弟头次发言,就掷地有声,发人所未想。
东行南走,不如西进重返汴京。
这个计策貌似看上去十分诱人。
不说汴梁城中仍然是精锐中坚力量的张伯奋张仲熊兄弟的强军。
直说汴梁仍旧是大怂神京所在这一点,一旦重新将之光复,纳入掌握。
随之而来的声望跟好处都是海量的。
现在宗泽被排挤,单独派来驻守澶渊,名为伺机救援,实则是排斥出中枢,孤立疏远,故布疑兵罢了。
说白了就是吧宗泽当成了迷惑,甚至**金军的诱饵棋子。
但等宗泽光复了汴梁,收服了百万流寇义军之后,就敢反过来叫赵构做事,直接让赵跑跑闭嘴,去给我下罪己诏。
宗泽声威如日中天之时,就是光复汴梁之后。
别说,陈冲想想,也有些心动想要趁机重返汴梁。
能在全世界最大最棒的城市待着生活,谁愿意跋山涉水,远走他乡。
可惜,宗泽巅峰时期威势无敌的**,也只能是**罢了。
只在陈冲心里闪了几下就黯淡了下去。
他不是宗泽。
他没有宗泽那么大的威望。
同样是光复汴梁,宗泽可以凭借汴梁收服百万义军,搞的泼韩五都没脾气,只能灰头土脸的从汴梁跑路,重新回去找赵跑跑讨饭吃。
甚至直接叫赵跑跑做事。
他要是想依葫芦画瓢,跟张家兄弟里应外合光复汴梁是不难,难得是光复汴梁之后,汴梁根本不会成为他声威登顶的兴旺之地,反而会成为他的阿克琉斯之踵。
楚太祖的伪朝,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杀的了楚太祖,杀的了王时雍,可他没法将朝堂上的所谓士大夫都一锅端,杀个干干净净。
可只要一天不把整个汴梁朝堂都洗一遍,陈冲就没办法保证自己在汴梁能睡个安心的觉。
赵家老狗两个皇帝这帮士大夫卖起来都毫不手软,他一个弱冠之年的青涩少年,那帮士大夫就不敢卖了吗?
他们可太敢了,甚至是争先恐后的想抢先卖出个好价钱。
他的隐皇子身份,对汴梁朝堂的士大夫们可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也只有宗泽这样杀伐果断,那金军刷战绩的无敌统帅,光复汴梁才能震慑宵小,使众人一心,协力齐心渡河北伐。
他陈冲比起宗泽来,差的太远了。
所以张立张用的建议,陈冲思考一番,默默在心里划掉。
即使不说汴梁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让人作呕,切绝对不会服气的士大夫们。
就说没有宗泽,之后金人三度入寇,扫**关中山东京畿四辅之地的战斗,光靠他一己之力就未必顶得住。
重返汴京,虽然**,实际却并不可取。
“不可!”
堂中突的响起反对。
视之乃是一直沉默的孟忠厚。
陈冲抬眼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有些期待孟忠厚会怎么说。
“孟大人,不知我兄弟所说的,有何不可?”
张用的语气微带着针对。
身为将门,对孟忠厚这帮儒门子弟,向来是心存成见的。
“大人明鉴,汴京被金虏祸害,如今已经是绝地一般的地方。”
没有理会张用的针对,孟忠厚向陈冲一礼,将自己反对的缘由沉声道来。
“如今春耕已过,想要抢种都来不及了。汴京百余万都人家无余粮,嗷嗷待哺,如重归汴梁,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没有说陈冲想到的那些问题,但孟忠厚提出来反驳理由却一击闷杀了张用两兄弟。
确实,他们只想到光复汴京带来种种好处,可却忽略了汴梁内外如今百余万人,家家户户可都没有余粮了。
经过金军连番搜刮,汴梁已经是油尽灯枯。
这上百万人口的填饱肚子的粮食从哪里来?
总不能让人吃土吧?
金人可以不管汴梁都人的死活,他们能视而不见吗?
“这,这……大人赎罪,是我们兄弟思虑不周,差点害了大人级诸位将军!”
张用头上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孟忠厚的话一想,立刻毛骨悚然,惶急致歉。
随军平过方腊叛乱的张用可是知道,食不果腹的百姓一旦到了极限,会爆发出何等惊天动地的能量来。
“大人赎罪,诸位将军还请原谅。”
张立也是冷汗涔涔,赶紧陪着一起快致歉。
“无妨,军中议事就该畅所欲言。诸君还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敞开说来,大家群策群力,一定可以保大军安然。”
示意张家兄弟无妨,陈冲重申让大家畅所欲言。
“如今形势至此,孟大人才思敏捷,可有万全之策?”
安抚了一下人心,陈冲将问题抛给孟忠厚。
在座诸人,若论行军打仗,一个个可能都要比孟忠厚这么虽然文武双全,但却缺乏经验的文官有经验的多。
可说道筹谋规划,战略布局,哪怕是日后完全成长起来,能够陪着现在早就骨灰都凉透了的老爹,在金人眼皮底下前后奔走,从绝境中强行救了赵佶狗命的蔡愉,也要逊色不少。
陈冲当然很想听听,孟忠厚到底是怎么来考虑是走是留这件事的。
“不敢欺瞒大人,这军情来的过于突兀,以至于我心中麻乱非常,一时不知该如何去考虑去留问题。”
“但西行既然不可取,东出南走也是同样道理,亦不可取。”
孟忠厚的话大出众人预料。
王二源跟陈虎同时眯起眼睛盯住了他。
既然往那走都不行,那自然就是支持留下来咯。
可留下来的危险多大,大家心里都门清。
孟仁仲是要拖着大人死守不退,把命都豁出去在这里?
王二源跟陈虎,几乎是下意识的怀疑孟忠厚的用意。
两人心底的杀机差点就浮现出来。
可一想孟忠厚的姑姑,孟氏也同样在军中,又立刻悬崖勒马,把行将爆发的杀机给强行压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