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王再兴?”
看着眼前畏畏缩缩,有些丧胆的颓唐中年人,一身落魄的模样让陈冲直皱眉。
都是流寇,白瞎了再兴这个名字。
“是,小人就是王再兴。”
王再兴老老实实的回应,一脸的衰败模样,心里的悲愤差点没有忍住喷涌而出。
一路被押解回来的路上,周侗并没有虐待,甚至因为他的配合,或者说是不屑于跟他这种懦弱的人一般见识,都没有怎么为难他。
这也让王再兴抓住机会,大致上弄明白了周侗所属的身份。
居然就是上次一战将他几万大军机会的那帮官军。
只是一路敢看命运无常,自己最近流年不利,居然两次都栽倒在同一个对手手上。
却在面见陈冲的第一时间,看到陈冲那张并成熟,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脸庞时,王再兴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崩溃,精神都要彻底垮塌了。
咱们大宋不缺神童是真的,看那都是些舞文弄墨的酸秀才,小儒生。
结果我居然就是被这么一个娃娃,先是用了几百骑兵打崩了数万大军。
然后又在我吃一堑长一智,充分发挥了英武果敢的决断,以及相机而动的聪明才智之后,又给我了当头一棒。
这是什么狗屁笑话一样的遭遇?
我连续两次大败给了一个统军的娃娃?
一个娃娃居然能够统领这样的强军?
莫不是我还没睡醒,被金山银山蒙了心窍,正在胡乱做着荒诞不经的梦!
三十而立,人到中年,意气风发的两次拉起自己赖以建功立业的大军,却两次都惨败在陈冲手里。
王再兴没见到陈冲之前,还有心忍辱负重细细为之后筹划,想着能不能弃暗投明,终究是把官皮往身上披一披。
可看到陈冲之后,只剩下不能接受的荒诞感觉在内心里横冲直撞,让他只觉得人生了无意义。
我就是个废物!
“你愿反正输城,为我所用,并招河北旧部同来帐前效力,可是真的?”
看不上王再兴颓废的模样,更看不上三句话没说完,精气神都隐约崩溃,茫然无措的烂泥样子,但陈冲还是耐着性子问话。
本来大寨之中不该再临时接纳乱糟糟没有规矩的义军入驻,但今时不同往日。
两岸义军的去留,成了决定大计胜负的重要筹码,陈冲也需要做一些变通。
王再兴投诚之意对周侗表达的很清楚,老将军既然愿意把人带到他面前来,那自然要好好评审一番才行。
现如今,能多留下一个义军,就多留下一个,也为大计多增添一丝丝成功的概率。
韩世忠强行军,不顾牺牲,强袭白马山十三股,冒大风险也要一举压服所有义军。
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雷霆一击,尽最大可能将所有义军都完整的留下来。
只是计划虽好,开头也算顺利。
但最后若不是周侗的坚持,从他这里请了精锐衔尾而至,最后里应外合,一锤定音。
怕是白马山哪里昨晚就打成了一锅粥,今天只会剩下一个尸横遍野的尸山血海。
闹不好韩志忠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真的,真的,小人觉悟半句虚言!”
终于回过一点精气神的王再兴,察觉陈冲皱眉不喜,赶紧打起精神,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难以接受陈冲年纪轻轻就统领强军,两次打的他大败亏输。
可心情再难,岂能难得过引颈一刀的艰难。
大好的时势已经来了,天下正是宋失其鹿,风云激**之时,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有日后可说啊。
如那韩泼皮一样,一口气把白马山上留下的所有义军首领都杀了,那他心里就是有再多的雄心壮志,又能如何?
仍旧是喊冤暴毙,死不瞑目,变成一滩烂肉,不知道肥了几分土地,有饱了几头野兽。
“大人明鉴,我只挥下仍有老营精锐敢战士三千余,河北义军大营中仍有两部,攻击三万之众,均可一书而招,竭诚所能为大人马前卒!”
生怕自己颓唐的模样恼了陈冲,也落一个跟其他白马义军首领一样,沦为韩世忠刀下亡魂的不堪下场,王再兴暗怪自己太不够警醒,连连展示自己的价值。
虽然三万人的义军,三千多他眼中的精锐,实际在几百骑兵就能打崩他几万大军的陈冲眼中,几乎没有太大的价值,当不了多重的筹码。
可韩世忠一斧头一个,杀的血淋淋,好似恶煞修罗一样的模样,真的是吓到了他。
他一点不想重新回去面对用血腥杀戮,无敌勇武慑服河南地义军的韩世忠。
而陈冲,就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抓住,也必须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陈冲不受他,他就只能重新被扔回给韩世忠,到时他怕只有死路一条。
比起手段残暴酷烈的韩世忠,王再兴更愿意相信陈冲会仁慈一些。
毕竟,脸嫩也不全部是坏处。
凶神恶煞,一般跟稚嫩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三万部众,三千精锐,你只要能招来一半,我就可以帮你上书宗帅,为你辩解,不使韩良臣与你为难。”
王再兴为什么情绪转变这么利索,交代配合这么痛快,陈冲看过周侗的军报,自然心里有数。
这就是个典型有些小聪明,又命好碰上了风云浪潮的乱世际遇分子,要乘风而起浪上三浪,留下一鳞半爪的笔墨在史书上。
可用,但不可大用。
用来召集义军,壮壮声势摇旗呐喊还行。
真指望这样的人有几分真心,多少才敢,注定最后是好一点是竹篮打水,坏一点怕还要遭到反噬。
“兴,谢过大人收容,定肝脑涂地为大人门下走狗爪牙!”
见陈冲点头,并且还给了一定的便宜,王再兴知道自己再次逃过一劫,不禁喜形于色,不住的感激表忠心。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化敌为友。
乱世生存,脸面哪有性命重要。
王再兴清醒的很。
“如此就好,你且下去做书,限你三日之内将旧部召齐。”
摆手示意王再兴去做事,陈冲不想跟这种绝对不会诚心的机遇分子多费口舌。